We Share the Same Stars: Indigenous Principles of Science and Engineering for Earth and Space

数千年来，人类仰望星空，不仅是为了惊叹，更是为了理解自己在世界中的位置。虽然现代太空探索往往聚焦于火箭、卫星和遥远星系的物理学，但一种不同的科学实践了数千年，由原住民传承至今。这种知识体系并非与土地分离，而是将其编织进土地之中。它将星辰、土壤、河流和动物视为需要去理解的亲属，而非仅仅是待开发的资源。在这种视角下，天空并非一个等待征服的真空，而是地球的延续，是单一且活着的生命关系网的一部分。随着人类准备将触角延伸到地球之外，前往月球及更远的地方，一个问题随之而来：我们能否将这种古老的智慧带到那里？我们能否学会像原住民在地球上所做的那样，成为太空中的好邻居？

麻省理工学院的原住民工程师兼科学家阿尔文·哈维（Alvin Harvey）认为，我们不仅可以这样做，而且必须这样做。在他的论文《我们共享同样的星空：用于地球与太空的原住民科学与工程原则》（We Share the Same Stars: Indigenous Principles of Science and Engineering for Earth and Space）中，哈维概述了一个框架，阐述如何通过原住民的视角来实践科学与工程。他并非暗示原住民知识是神话或迷信的集合，相反，他将其呈现为一个严谨、经过验证的关于法则与关系的系统，支撑着社区延续了数千年。该论文提出了指导原住民理解宇宙的五个核心原则，并指出这些原则对于太空探索的未来同样至关重要。

第一个原则是“基本法则”的概念。在西方科学中，法则通常被视为管理物质行为的物理力量，如重力或热力学。而在原住民科学中，法则也关乎责任。世界的每一个元素，从山脉到恒星，都有其自身的模式和角色。河流的法则是流动与滋养；星辰的法则是标记时间与指引航行。人类并不站在这些法则之上去指挥它们，而是置身于法则之中，承担着尊重系统中其他部分职责的义务。对于工程师而言，这意味着在设计新技术时，他们不仅要考虑机器能做什么，还要考虑它对土地、人民以及未来世代所承担的义务。

这引出了第二个原则：寻求知识的目的。在许多现代科学传统中，目标往往是发现事实、提取数据或获得对自然的控制权。哈维认为，对于原住民来说，知识的目标是学习如何成为一名优秀的亲属。其核心不在于拆解事物以观察其运作方式，而在于理解如何与它们和谐共处。当一位原住民科学家研究一块岩石时，他不仅仅是在分析其化学成分，而是在询问如何与其建立一种关系。这使研究的重心从支配转向了关怀。问题从“我能从中得到什么？”转变为“我如何与之和谐共处？”

第三个原则重新定义了什么是“生命”。西方科学通常根据生物特征（如生长、繁殖或进化能力）来定义生命。根据这种定义，石头、月球或行星之间的真空空间被认为是死寂或无生命的。哈维提出了另一种观点，根植于切罗基（Cherokee）和其他民族的哲学：生命是具备“亲缘关系”的能力。如果某物与构成宇宙的关系网相连，它就是活着的。石头是活着的，因为它承载着大地的记忆，塑造着水的流动，并在仪式中扮演角色。月球是活着的，因为它主宰着潮汐，并为旅行者提供了数千年的指引。如果生命是由连接而非生物性来定义的，那么整个宇宙，包括太空的真空，都充满了值得尊重和关怀的亲属。

这带来了第四个原则：地球与太空的统一性。西方的太空探索往往将宇宙视为一个独立的领域，一个等待被填补的空白板。这种心态导致了一种观念，即认为太空是一个规则不适用的地方，一个可以进行开采和扩张的场所。哈维认为这是一个危险的错误。地球与天空是一个连续的生态系统。发生在太空中的事会影响地球，发生在地球上的事也会波及太空。星星不是遥远的物体；它们是原住民“土地”的一部分，就像土壤和河流一样。将太空视为一个独立的、无生命的真空，是在重复那些破坏地球的错误。相反，太空应当被视为地球生态系统的延伸，需要同样的照料伦理和对所有关系法则的尊重。

最后一个原则是“基于土地的认识论”，简单来说，即知识源于土地。对于原住民而言，土地不仅是居住之地，它还是图书馆、老师和记录者。山脉保存着关于治理的指令；星辰保存着关于时间和方向的数据。这些知识不仅存储在书籍或计算机中，更蕴含在人与地方的关系之中。当原住民从特定的家园仰望星空时，他们看到的是一张引导生活的独特地图。这种知识具有深刻的局部性，但也是共享的。原住民一直以来都在广阔的距离间旅行、贸易并交换思想，带着他们的法则和故事。今天，这意味着即使人们离开了祖传土地，星空依然是连接其知识与身份的恒常纽带。

哈维还加入了一段警示，借鉴了许多原住民故事中通过错误进行教导的“创世者/恶作剧者”科约特（Coyote）这一形象。他警告不要将原住民浪漫化，提醒读者原住民群体是复杂且真实的人类，而非神秘的圣人。他也警告那些试图获取这些原则、剥离其意义并利用它们谋取私利的现代机构中的“骗子”。论文强调，这些原则不能被简单地复制粘贴；它们必须通过谦逊的态度和对土地的深厚承诺去实践和体验。

论文最后提出，这五个原则是面向未来的指南。它们不是一套盲目遵循的清单，而是一组用来导航的共同星辰。对于原住民科学家和工程师而言，这些原则提供了一种方式，让他们在工作中展现完整的自我，而不必将自己的知识体系拒之门外。对于非原住民的同行而言，这些原则提供了一条通往更具伦理性和可持续性的科学与工程路径。随着人类向着星空迈进，论文指出，我们能携带的最先进的技术，其实是关于“如何成为一名优秀亲属”的智慧。通过将宇宙视为一个活着的联系网络，而非资源的集合，我们可以确保人类的太空之旅是一场治愈与连接之旅，而非毁灭之旅。星辰一直都在那里，注视并等待着，提醒着我们：无论是在地球上还是在更远的地方，我们都是同一个家族的一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