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ctors experiences of interruptions in UK secondary care outpatient clinics: a cross-sectional survey of prevalence, consequences and management strategies

在繁忙的医院门诊中心，医生的每一天都是不断的决策流。他们必须倾听患者、回忆病史、权衡检查结果并制定治疗方案，同时时钟也在不停地走动。这种脑力劳动不仅仅是努力思考，更关乎思考在脑海中占据了多少空间。心理学家称之为“认知负荷”，这一概念表明我们的脑容量在同一时间内处理新信息的空间是有限的。当一位医生正深陷于对一位复杂病例的思考时，他们的精神工作空间已近饱和。如果发生了意想不到的事情——一个电话、同事的一个提问或护士需要一个签名——这种额外的需求就会冲击那个精神空间的极限。这就是研究人员所说的“中断”。虽然这些中断看起来像是微不足道的烦扰，但它们会迫使大脑停止一项任务，切换思维模式来处理新的需求，然后再试图找回原本的工作路径。在医疗保健这样高风险的环境中，由于一个细节的遗漏都可能影响患者的安全，了解这些中断对医生而言是什么感觉，以及它们如何改变诊疗过程的流畅度，显得至关重要。

伦敦大学学院的一个研究团队致力于绘制这一体验在整个英国范围内的图景。他们想知道二级护理医院中的医生被中断的频率有多高，这些中断造成了多大的精神压力，以及医生们是否使用了某些应对方法。为了了解情况，他们向从事各种专业领域（从外科医生到精神科医生）的465名医生发送了一份在线调查问卷。参与者的资历跨度很大，既有职业生涯初期的医生，也有从业超过五十年的资深医生。研究人员要求他们使用一种标准工具来评估其心理工作量，该工具可以衡量不同类型的压力，例如思考的难度、时间感以及挫败感。他们还询问了医生被中断的频率、重新投入工作的难度，以及他们是否觉得这些中断有助于或损害了与同事的关系。

研究结果描绘了一幅处于持续压力下的职场图景。超过百分之六十的医生表示，他们在诊疗过程中经常或非常频繁地被中断。平均而言，医生报告了较高的心理工作量，这主要是由思考难度大和感到匆忙驱动的。研究发现，医生被中断的次数越多，其心理工作量就越高。这一点在时间压力感上表现得尤为明显：中断似乎消耗了无法回收的时间，使得一天变得更加短暂且手忙脚乱。患者的复杂程度也起到了重要作用。处理具有多种复杂健康问题的患者时，医生报告了更高的心理负荷，考虑到这类病例需要同时在大脑中保留更多信息，这理所当然。然而，研究显示，单纯的中断数量并不是唯一因素。医生感觉到中断的破坏性程度，以及重启思维过程的难度，同样重要。

或许最令人惊讶的发现是，仅仅拥有应对中断的计划并不能自动减轻工作量。大约百分之三十九的医生表示他们使用了策略来管理这些中断，但研究人员发现，使用策略与减轻压力感之间并没有一致的联系。当研究小组仔细观察这些策略的书面描述时，他们发现“管理中断”并非单一的行为。他们识别出了医生处理这种情况的三种截然不同的方式。一些人尝试“卸载”任务，比如让其他人等待或通过记录下来以释放记忆；另一些人尝试“预判”问题，例如在潜在中断发生前请求同事协助处理；第三类人则使用“生硬的回应”，直接切断中断，通常带有挫败或敌意的语气。这些回应的情绪基调差异巨大。使用生硬、切断式策略的医生报告了更多的愤怒和悲伤，而那些尝试预判和准备的医生则感受到了更多的信任和期待。这表明，医生对中断的反应方式与其情绪状态深度相关，而仅仅用“是或否”来回答他们是否使用了某种策略，会忽略掉问题的全貌。

中断的社交属性也被证明是一个强大的因素。虽然许多医生觉得中断损害了他们与同事的关系并增加了团队协作的难度，但那些将中断视为积极社交交换的人，报告了较低的挫败感并表现出更好的工作状态。似乎如果一次中断能被界定为一次简短且有益的交流，而非粗鲁的干扰，它反而可能保护医生的情绪和专注力。研究人员注意到，经验并未提供人们所期望的那种保护盾。即便拥有数十年执业经验的医生，其报告的心理负荷并不比资历较浅的同事显著降低。这表明，诊所这种持续不断的各种需求的环境，对所有人都是公平的，无论其从业时间长短。该研究得出结论，解决这个问题不能依赖于医生个人的自我调节。相反，解决方案可能在于改变系统本身。这可能意味着要创造更清晰的团队沟通方式，以便在不破坏医生专注力的前提下分享必要信息，或者设计出能够为处理复杂病例提供受保护时间的诊所模式。目标不是消除所有的中断（这是不可能的），而是以一种尊重医生精神空间并保持对患者关注的方式来管理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