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ack-and-forth moribund ethnobotany: Erosion and fragmentation of Local Ecological Knowledge among Afghan returnees in contemporary Afghanistan and perspectives for an ethnobiology of the refugees

野生世界的秘密图书馆

请不要仅仅将自然界视为树木和花朵的集合，而要将其想象成一座巨大的、活生生的图书馆。几千年来，人们一直在这一图书馆中撰写书籍，但他们使用的不是墨水和纸张，而是叶子、根茎和种子。这就是**民族植物学（Ethnobotany）的世界：研究不同文化如何利用植物进行食物获取、医药使用以及日常生活。可以将地方生态知识（LEK）**视为一个社区对其当地图书馆拥有的特定“用户手册”。它是治愈咳嗽的茶方的秘密配方，或是关于哪种野草能缓解胃痛的知识。

通常情况下，当人们搬到一个新地方时，他们会尝试把他们最喜欢的书带到那里。有时，他们在新的图书馆里发现了新书，并将它们与旧书混合在一起，创造出一个酷炫的混合收藏。但如果图书馆本身被摧毁了，或者当你被迫离开家园，被迫生活在一个无法接触植物的城市，然后又被迫回到一个已经改变到让你几乎认不出来的家园时，会发生什么呢？本文探讨了这样一个完全一致且令人心碎的情景。它提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当一种文化因战争而被撕裂并被迫迁移时，关于自然的“用户手册”是被撕碎了，还是仅仅静静地躺在架子上落满灰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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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重流离失所”的故事

这项由 Ajmal Khan Manduzai、Abdul Ghani Karimi 和 Andrea Pieroni 进行的研究，深入探讨了经历过一种独特困境的阿富汗人的生活。作者称之为**“双重流离失所”（double displacement）**。想象一下，你被赶出了家园，被迫在另一个城市的拥挤公寓里生活了几十年，然后突然被告知回到原来的房子，却发现社区已经变了，道路消失了，花园也荒芜了。这就是这些阿富汗归国者的故事。他们在巴基斯坦度过了多年，现在回到了阿富汗，但他们曾经熟悉的野生植物之间的联系正处于严重危机之中。

研究人员于 2025 年 5 月在阿富汗东部的一个临时避难所设立了营地。他们与 144 人（60 名男性和 84 名女性）坐下来，向他们提出了一个简单的问题：“你记得哪些用于食物或茶饮的野生植物？”他们不仅仅是在询问人们现在正在做什么；他们还在询问人们对过去的记忆、在巴基斯坦时的做法，以及现在的做法。

大规模抹除：78% 的图书馆变成了“惰性”

结果令人震惊，就像发现图书馆 78% 的书都被变成了镇纸一样。在研究人员记录的 23 种不同植物中，78% 仅存在于记忆中。作者称之为**“惰性知识”（inert knowledge）**。这就像你知道一首歌的名字和歌词，但没有唱片机来听它，或者没有乐器来演奏它。人们可以叫出植物的名字并说明用途，但他们实际上不再使用它们了。

只有 9% 的植物仍被采集自野外（采摘），13% 则是在种植或购买。为了直观理解，如果你有一篮 23 种野生蔬菜，你实际上只会使用其中的 2 或 3 种。其余的都只是记忆中的幽灵。

研究发现，野生蔬菜（那些用来填饱肚子的种类）几乎完全消失了。没有人再采集绿叶蔬菜了。然而，草本茶（那些为了健康或慰藉而饮用的种类）则表现得稍微顽强一些。大约有 30% 被记住的茶类植物仍在使用中。为什么？因为即使你无法去野外采摘，你也可以在市场上买到干燥的茶叶种子或根茎。但那些新鲜的、野生的绿叶蔬菜呢？它们消失了。

“双重流离失所”效应

研究人员将这些归国者与之前一项针对仍生活在巴基斯坦难民营中的阿富汗人的研究进行了对比。在巴基斯坦，难民们还在积极使用 九种不同类型 的植物。但在他们回到阿富汗后，这个数字降至仅 三种。

唯一在两地旅途中都幸存下来的植物是 小茴香（Trachyspermum ammi）（一种常用于烹饪的种子）。它之所以能幸存，是因为它可以干燥、储存在罐子里并在市场购买。其他植物之所以失败，是因为归国者找不到它们所需的特定高地环境，或者没有足够的钱购买它们，或者教导他们如何使用植物的社会网络已被搬迁带来的创伤所破坏。

该研究明确排除了这仅仅是由于人们“自愿”搬迁而导致的普通“遗忘”案例。作者认为，情况要糟糕得多。这不仅仅是适应，而是一种断裂（rupture）。“双重流离失所”（被流放后再被迫返回）造成了一种自愿移民不会造成的独特伤害。它剥夺了维持知识生命所需的环境、时间和社交安全网。

性别陷阱

这个故事中最有趣的环节之一涉及女性。在许多文化中，女性是植物知识的主要传承者。研究证实了这一点：平均而言，女性记得 4.2 种植物，而男性仅记得 2.8 种。

然而，女性也是损失最严重的人。尽管她们知道得更多，但她们使用的植物却比男性更少。为什么？因为她们在流亡期间所居住城市的规则。在巴基斯坦拥挤的城市里，女性通常不被允许自由地在户外行走去采摘植物。男性可以去市场买东西，但女性则被困在室内。因此，尽管她们拥有知识，却缺乏实践知识的流动性（mobility）。作者将其描述为一种“结构性陷阱”：那些掌握最多知识的人，往往也是受限制最多的人，从而导致知识的更快流失。

这意味着什么？

论文指出，这种“惰性知识”是非常脆弱的。它还没有彻底消失，但正悬于一线。如果那些记得这些植物的老年女性在年轻一代学会如何重新使用它们之前去世，那么这些知识将永远失传。

研究人员并不是在说这是一个已解决的问题，或者一切都很好。他们是在发出警报。他们建议人道主义援助（如食物和住所）需要包含**生物文化（biocultural）**方面的帮助。这意味着分发野生植物的种子、在避难所建立小型花园，并确保女性能够安全地走动，以便向长辈学习。

研究结论指出，对于这些归国者来说，植物知识的丧失不仅仅是失去了一份食谱；这关乎失去一部分身份认同、健康以及在自己土地上生存的能力。关于其环境的“用户手册”目前正锁在抽屉里，除非有人帮助他们找到钥匙，否则它可能会消失在历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