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edging under siege: Rethinking Vietnam's small-state agency and coercive erosion in the South China Sea

想象一下，国际关系的世界就像一场规模宏大、赌注极高的国际象棋比赛，棋盘上的棋子不断移动，而规则是用隐形墨水书写的。在这场游戏中，“对冲”（hedging）是小玩家们使用的一种聪明的策略。小玩家并不选择一方并把全部筹码押在一个大国王身上（比如美国或中国），而是试图保持选择的余地。他们与所有人保持友好关系，向双方购买零食，并承诺帮助双方，以防其中一方变成恶霸。这种策略依赖于“战略模糊性”——即足够含糊，让没人能确切知道你是谁的朋友，从而保持大家都在猜测的状态，这通常能维持和平。但是，当游戏变得激烈，大玩家开始把小玩家从棋盘上挤下去时，会发生什么呢？这篇论文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当压力变得过于剧烈时，一个小国能否继续玩这场“也许我跟你在一起，也许我跟他们在一起”的复杂游戏？作者罗克萨娜·伊斯兰·苏贾纳（Roksana Islam Sujana）和姆德·伊姆兰·霍森（Md Imran Hosen）深入研究了越南这一特定案例——这个国家被挤在了一个庞大的邻居（中国）和一个强大的远方朋友（美国）之间——以观察这种平衡行为是否正因现代竞争的重量而开始出现裂痕。

该论文调查了越南在南海问题上的应对方式，这个地区就像一个拥挤且动荡的厨房，两位巨型大厨（美国和中国）正在为谁拥有炉灶而争斗。越南作为那个试图自己做饭的小厨师，几十年来一直使用一种被称为“对冲”的策略。这包括深化与中国的贸易，同时加强与美国及其他伙伴的安全联系，同时拒绝正式加入任何军事联盟。作者认为，这一策略之所以受到侵蚀，并不是因为越南做出了错误的决策，也不是因为其领导层感到困惑。相反，他们认为该策略之所以遭到削弱，是因为一种“反馈循环”带来的压力。

以下是核心发现：论文指出，对冲变得越来越难以维持，不仅是因为大国之间的斗争更加激烈，还因为越南保护自身的尝试在无意中让情况变得更糟。这就像是在走钢丝的同时还要撑着一把沉重的雨伞；每当越南试图通过购买新武器或签署新协议来让自己感到更安全时，中国就会将此举视为威胁并进行更强力的反击。这种反击让“战争迷雾”（战略模糊性）变得清晰起来，迫使越南陷入角落，使其无法再假装中立。作者提出，这不仅仅是越南变得疲惫的问题，而是一个结构性的陷阱：防御性的举动触发了胁迫性的反应，从而挤压了灵活性空间，直到“也许”这个选项消失。

这项研究明确排除了这种侵蚀仅仅是由于越南国内政治纷争或越南领导人缺乏意志力的观点。作者认为，即使越南政府想要表现得更具进取心或采取更强硬的立场，其物理和经济现实也使得这成为不可能。他们也拒绝了“对冲是一种稳定、永久和平状态”的看法。相反，他们认为这是一种脆弱的状态，目前正被竞争中的“升级逻辑”所磨损。论文并非声称越南已经放弃了对冲，也不是说它明天一定会选边站队。相反，它指出越南的“缓冲地带”正在迅速缩小，可能迫使该国走向“教义调整”或“事实上的结盟”（即在不正式表态的情况下，行为表现得像是站在某一边）。

为了理解这一切是如何运作的，请想象越南是一艘试图在两艘巨大的、高速行驶的邮轮之间保持航行的轻型小船。其中一艘是中国的邮轮，紧贴着小船；另一艘是美国的邮轮，虽然离得较远，但一直在大声指挥。小船的船长（越南）试图通过向两艘船挥手并向它们出售水果来保持在中间。这就是“对冲”。但随着邮轮加速并开始向彼此泼水，小船被颠簸得左右摇摆。每当船长试图抓住救生圈（新的国防协议）或者向美国船只大声回应以求安全时，中国船就会察觉到这是一种攻击，并加大泼水的力度。论文认为，这个循环创造了一个“结构性嵌入的反馈循环”。小船不是因为船长技术不好而沉没，而是因为河流的物理特性（地缘政治压力）发生了变化。曾经让小船安全的“模糊性”——即两艘船都不知道小船会转向哪一边——正在消失。

作者结合了阅读现有报告和采访六位专家（如前外交官和智库分析师）的方法，拼凑出了这个故事。他们发现，越南的“四不”政策（不结盟、不搞军事同盟、不与单一国家结盟、不使用武力）是一套强大的规则手册，但正受到极限测试。论文强调，尽管越南成功实现了贸易和国防伙伴的多样化——购买俄罗斯的潜艇、法国的飞机，并与印度进行训练——但中国使用的“灰色地带”战术（如使用海警船和渔民民兵进行骚扰而非发动全面战争）正在削弱越南说“不”的能力。

论文提出的最生动的一点是关于“操作约束”。想象你在试图谈成一笔交易，但你的双手被一条沉重的链条捆住了。论文指出，对于越南来说，这条链条就是对中国巨大的经济依赖。越南与中国的贸易额约为2560亿美元，是中国最大的贸易伙伴。如果越南表现得过于激进，中国可以切断供应或停止采购商品，这将立即损害越南经济。这种经济链条意味着，即使政治领导人想要进行更强硬的反击，物质现实也会阻止他们。论文认为，这导致“进取型对冲”变得“在物质层面不可行”，这意味着这不仅仅是一个坏主意，而是如果不造成崩溃，在物理上就是无法实现的。

研究还指出，“安全困境”是驱动这种侵蚀的引擎。用通俗的话说，这意味着当一个人试图让自己更安全时，另一个人会感到更受威胁。当越南购买一套新的雷达系统来监测海洋时，它想的是：“这只是为了保护我的家园。”但中国看在眼里，想的是：“他们在准备对我开战。”于是，中国向该地区派遣了更多船只。越南看到了额外的船只，便想：“我需要更好的雷达！”并购买了更多。这个循环压缩了模糊性的空间。论文认为，这并非沟通失败，而是一个结构性问题：即试图保持安全的行为本身会让对方变得更具攻击性，从而留给“也许”游戏的空间越来越少。

作者谨慎地指出，这并不意味着对冲已经死亡。他们认为越南可能会进行调整，变得更加“具有选择性”和“风险意识”。与其在所有领域都试图完美平衡，不如在某些领域（如数字技术或贸易）保持模糊，而在其他领域（如海上安全）变得更加坚定和防御。这就像一个人以前在派对上和每个人都做朋友，但随着派对变得混乱，决定靠向出口，只和自己信任的人交谈。论文总结道，虽然越南尚未放弃，但该地区的“稳定特征”正在减弱。 “小国能动性”正在受到挤压，未来可能看起来不再像一场灵活的舞蹈，而更像是一场绳索正在变细的走钢丝表演。

最后，论文描绘了一幅画面：一个国家陷入了由自身造成的风暴之中，并不是因为选择了错误，而是因为风暴本身正在改变游戏规则。曾经作为生存妙计的“对冲”策略，现在正被它原本旨在应对的压力所侵蚀。作者认为，随着美中竞争的加深，小国玩弄双面间谍游戏的空间正在缩小，迫使它们比任何人预期的都要早地做出艰难的选择。这提醒我们，在一个巨人的世界里，小玩家不能永远站在中间；最终，脚下的土地会发生位移，他们必须决定迈向哪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