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Common Ground in Sebatik: Lessons Learned for Border Policy Making

当两个国家共享一条边界时，地图上的官方线条往往被视为一堵墙。政府建造围栏、驻扎士兵并制定严格的法律以保持界线的清晰，将边界视为分隔“我们”与“他们”的障碍。这种方法假设边界最重要的属性是其地理特征：定义领土的河流、山脉和海岸线。然而，对于这些线条存在另一种看待方式，即关注生活在边缘的人们。这种观点认为，边界不仅仅是政治家画出的线条，更是由文化、家庭和日常生存塑造的生命空间。在这种视角下，边界两侧的人们分享的不仅是一条河流；他们还拥有共同的历史、语言和生活方式，这使得官方线条感觉不像是一堵墙，而更像是单一织物中的一道缝合线。理解这一人类现实至关重要，因为忽视它的政策会引发紧张，而尊重它的政策则能促进合作。

来自印度尼西亚和马来西亚的研究人员最近将注意力转向了一个这两种世界观发生碰撞的具体地点：塞巴提克岛（Sebatik Island）。这座小岛位于婆罗洲海域，被印度尼西亚与马来西亚沙捞越州之间的边界直接一分为二。岛上居住着印尼一侧的阿吉库宁村（Aji Kuning），阿吉库宁河直接流入马来西亚水域。几十年来，这里的人们过着一种无视严格边界分隔的生活。他们属于同一个马来世界，拥有跨越水域的共同民族根源、宗教信仰和家族纽带。为了了解这个社区如何生存与繁荣，研究小组在阿吉库宁生活了数月之久。他们不仅观察地图或阅读政府报告；他们观察市场，与商人交谈，并倾听那些每天穿梭于河流两岸的人们的故事。他们的目标是观察这些邻里如何在不受边界阻碍的情况下管理他们的经济与关系。

研究人员发现了一个运作逻辑与官方国家政策截然不同的复杂连接网络。阿吉库宁的人们并不将边界视为停止信号。相反，他们将河流视为高速公路。水深足以容纳小型马达船，多年来，居民一直利用这些船只在距离不远的马来西亚城市斗湖（Tawau）之间往返穿梭。他们去那里购买食物、药品和燃料，并出售自己的农作物和鱼类。这种日常流动并非随机行为；它是建立在亲缘关系和共同族群的基础之上的。该社区由多个群体组成，包括布吉人（Bugis）、爪哇人（Javanese）和达雅克蒂东人（Dayak Tidung）。这些群体根据其共同背景组织成网络。例如，以坚定的伊斯兰信仰和贸易历史著称的布吉人，已经组成了特定的协会，帮助他们管理业务并互相支持。这些社会纽带充当了安全网，使贸易商能够彼此信任、分享价格信息，甚至帮助彼此应对两个不同国家的规则。

研究人员观察到，这些社会网络是当地经济的引擎。当一名农民需要信贷来购买渔具，或者一名贸易商需要了解斗湖的米价时，他们并不依赖银行或政府部门，而是依赖他们的亲戚、邻居以及同族兄弟姐妹。这个系统之所以有效，是因为边界两侧的人本质上是同一群人，仅仅被一条政治线所分隔。他们拥有共同的文化，这使他们感觉像是一个整体。这种共同的身份使他们能够绕过通常伴随跨境而来的许多困难。他们开发出了通过家族传承下来的“窍门”和策略，以高效地移动货物和人员。有时，这意味着使用较小的船只以避开大型船只的税收，或者通过调整行程时间来利用汇率波动。这些行为并非犯罪意义上的反叛，而是人们在官方规则与日常现实不符的系统中，为了生存而进行的实际调整。

然而，这种微妙的平衡不断受到政府政策的考验。2013年，马来西亚政府以安全担忧和基础设施落后为由，关闭了从塞巴提克到斗湖的直接航线。这一决定迫使阿吉库宁的人们必须通过印尼的另一个港口采取更长且更昂贵的路线。航线的关闭扰乱了他们的日常生活，增加了获取必需品的难度并提高了经营成本。研究人员指出，当政府试图在不考虑当地社会结构的情况下实施严格的边境管制时，往往会产生摩擦。塞巴提克的人们已经学会了适应，但压力显而易见。他们继续贸易，但流动的便利性已降低。这项研究强调，如果政策忽略了维系边界社区的深层社会和文化纽带，就有可能将自然的生命流动转变为冲突的源头。

来自塞巴提克的教训在于，边界管理不能仅基于地理和安全。研究人员认为，这些社区所共享的“共同基础”——他们的亲缘、历史和经济相互依存——是一种强大的力量，应当得到承认和利用。与其试图完全封锁边界，决策者应该观察这些社区是如何已经开展协作的。研究建议，印度尼西亚和马来西亚未来的协议应建立在这种现实之上。通过承认两岸人民的共同身份，政府可以制定既能支持其经济需求又能维持安全的政策。这种方法意味着要与当地网络合作，而非与其对抗，从而实现一个更稳定、更和平的边境地区。

论文总结道，印尼与马来西亚之间的边界不仅仅是一条需要捍卫的线，更是一个需要被理解的空间。阿吉库宁的人们已经证明，在跨国世界中，生活是一种让边界成为桥梁而非墙壁的可能性。他们的成功取决于社会纽带的力量以及适应变化环境的能力。对于研究人员而言，前进的道路是清晰的：边界政策必须具备足够的灵活性，以适应当地的社会文化现实。如果政府能够学会通过社区的眼睛来看待边界，他们就能将一个潜在的紧张源头转化为合作的典范。那条将岛屿分割开来的河流不必分裂人民；它可以像世世代代以来那样，继续作为连接他们的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