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vigating sustainability transitions: Implications of Green Growth and Post-growth pathways for the maritime transport industry

穿梭于大洋之上的船只，是现代世界的无声动脉，承载着维持全球经济运转的原材料、成品和能源。几十年来，主导这一行业的逻辑一直是简单而残酷的：增长越多越好。普遍的观点认为，随着经济扩张，人们会生产更多商品、消耗更多能源并运输更多货物，从而创造一个繁荣的良性循环。这种模式假设技术可以解决由这种扩张引起的环境问题，让我们在保持增长的同时实现绿色转型。然而，另一种思潮正日益受到关注，它认为真正的可持续发展可能需要我们放慢脚步。这种观点认为，在一个资源有限的星球上，无止境的增长是不可能的，我们必须转向减少使用、增加维修，并在生态极限内实现高质量生活。海运业拥有庞大的船舶，且深度依赖于大规模物资运输，正处于这场辩论的核心。如果世界转向一个由绿色技术和持续扩张定义的未来，或者转向一个由减少消费和本土生产定义的未来，航运业的命运可能会发生难以预测的变化。

德国航运经济与物流研究所的一支研究团队致力于探索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未来。他们并非试图精确预测将会发生什么，而是构建了详细的情景模型，以观察该行业可能如何适应。他们将传统的持续经济增长路径与两种替代性的可持续路径进行了对比：“绿色增长”——即经济继续扩张但通过技术手段变得更加清洁；以及“后增长”——即经济主动减少物质和能源的使用，以维持在地球边界之内。通过研究这些不同路径如何改变人们的消费方式、生产方式以及产品的运输距离，研究人员绘制出了对货运船舶、港口及其周边工业枢纽可能产生的影响图谱。他们的研究表明，该行业面临的不只是燃料类型的转变，更是其整个存在意义的基础性重构。

研究发现，在“绿色增长”情景下，世界将继续进行贸易和消费，但运输货物的性质将发生剧变。随着世界向可再生能源转型，目前主导全球航运的巨量石油和煤炭将会减少。取而代之的是新的货流，它们将运输氢气、氨以及电池和太阳能电池板所需的关键矿物。港口也将从简单的装卸码头转型为复杂的能源枢纽，负责处理和储存这些新型燃料。虽然货物的总移动量可能仍会上升，但该行业将面临更高的成本，并需要全新的基础设施来处理这些更清洁但也往往更复杂的能源载体。研究人员指出，在这种未来中，成功的关键将不再是运输最多的货物，而是提供支持脱碳全球经济的专业化服务。

在“后增长”路径下，景象则变得更加鲜明。在这里，基本假设是世界主动选择减少资源使用。这意味着对长途航运的需求将会有意识地下降。如果人们购买更少的全新产品，转而维修或重复利用现有物品，那么跨洋运输制成品的必要性就会降低。研究人员发现，这将导致集装箱船和液体散货船的运量显著下降。那些旨在运输数百万吨廉价商品的超大型船舶时代，可能会让位于一种以短程、区域性供应链为常态的系统。在这种情景下，港口将面临严峻的现实：那种通过扩大容量来应对不断增长的吞吐量的传统模式将不再奏效。相反，这些设施需要重新定义自己，成为循环经济活动的中心，例如开展回收、再制造和区域性生产。重心将从追求吞吐量和速度的最大化，转向通过效率和局部整合来创造价值。

该研究的一个核心发现是，尽管两者路径不同，但都指向同一个结论：依赖货物量无止境增长的旧商业模式正变得风险重重。该行业建立其基础设施（从最大的集装箱船到最深的港口码头）时，都是基于贸易将持续增长的预期。研究人员认为，这造成了一种脆弱性。如果世界走向“后增长”未来，或者走向一个比预期进展更慢的“绿色增长”未来，这些巨额投资可能会变成“搁浅资产”——即由于需求下降而变得过大或过于专业化，以至于无法发挥作用的基础设施。研究表明，该行业面临的最大危险并非选错了未来，而是未能为多种可能性做好准备。

研究人员强调，这并非一个关于必然衰落的故事，而是一个关于必要转型的故事。即使在运输量减少的未来，依然存在新的机遇。港口可以成为区域工业生态系统的核心，在那里，一个过程产生的废料可以成为另一个过程的燃料。航运公司可能会在管理循环经济的复杂物流方面找到新角色，例如运输用于回收的材料，而非用于新生产的原始资源。研究结论指出，该行业的未来竞争力将取决于其适应能力。与其将赌注全部押在单一的无止境增长愿景上，海运业的领导者和政策制定者需要拥抱“情景思维”。这意味着要为一系列合理发生的未来进行规划，实现投资多样化，并在系统中建立灵活性。未来的船舶可能不会更大或更快，但它们需要更加多功能，能够驾驭一个“进步”定义已发生根本变化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