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ild Penalty and Premium in Indonesian Couples’ Labour Outcomes

几十年来，经济学家一直在追踪一个在家庭与工作交汇处持续存在的模式：当孩子出生时，母亲的职业生涯往往会经历剧烈的下滑，而父亲的职业生涯通常则会继续维持，甚至获得动力。这种被称为“育儿惩罚”（child penalty）的现象，描述了在第一个孩子到来后，母亲在收入和就业前景方面遭受的长期损失。在拥有带薪产假和补贴托儿服务的发达国家，这种惩罚虽然已被广泛记录，但往往能通过制度支持得到缓解。然而，在社会保障体系较薄弱、非正规就业为常态的发展中国家，情况则不那么明朗。如果一位母亲没有正式的工作可以回归，同样的惩罚是否依然存在？父亲的角色是否也会发生同样的变化？理解这一动态至关重要，因为它揭示了性别角色是如何深深植根于社会的经济结构之中，不仅塑造了个体的生活，也影响着国家发展的整体轨迹。

澳大利亚国立大学与迪波内戈罗大学的研究员阿里斯卡·努尔·法加尔·里尼（Ariska Nur Fajar Rini）通过使用印度尼西亚的具体背景，深入探讨了这一问题。通过分析来自“印度尼西亚家庭生活调查”的数十年数据（该调查对数千个家庭进行了长期追踪），里尼旨在精确绘制出第一个孩子的到来如何重塑了印尼父母的工作生活。该研究采用了一种方法，允许他们将父母与尚未生育子女的人进行比较，从而有效地创造了一个“如果……会怎样”的情景，以观察如果这些父母保持无子女状态，其生活将会如何发展。这种方法有助于将婴儿带来的特定影响从年龄增长或一般经济变化等其他生活变动中分离出来。

研究结果描绘了一幅母亲与父亲之间存在显著差异的图景，但在影响的时机上却有一个令人惊讶的转折。对于印尼母亲而言，生育带来的负面影响并非在孩子出生的当年立即发生，而是存在延迟。数据显示，母亲在第一年仍能维持其工作状态，但从孩子出生后的第二年开始，她们的劳动力参与度开始显著下降。到了第二年，与生育前的状态相比，母亲就业的可能性下降了约6个百分点。这种下降不仅在于完全离开工作，还在于工作性质的转变。母亲们越来越倾向于失去她们的正式工作（即那些带有合同和法律保护的工作），并转向非正规、缺乏保障的工作，或者干脆停止工作。经济代价是巨大的：对于那些仍保持就业的女性，其收入下降了约50%；而对于那些退出劳动力市场的女性，损失则更为严重。这些影响并非昙花一现；它们至少持续七年之久，造成了一个难以弥补的长期收入差距。

相比之下，父亲的故事则是关于一种安静的稳定和缓慢、微小的进步。研究发现，成为父亲并不会导致工作或收入的突然下降。相反，父亲持有正式就业并增加收入的可能性呈现出缓慢、稳定的增长，尽管这些收益规模较小且需要时间才能显现。这表明在印尼的家庭内部，到来的孩子强化了传统的劳动分工：母亲承担了即时的照护负担，往往以牺牲职业生涯为代价，而父亲作为主要养家糊口者的角色则被微妙地加强了。

然而，家庭所在的地理位置至关重要，揭示了同一国家内的两种不同现实。在城市地区，由于工作往往更加僵化，且托儿服务昂贵或匮乏，母亲面临的惩罚虽然会有所延迟，但随后会变得非常严重。城市母亲可能会在第一年维持正式工作，或许是受到产假政策的支持，但随着孩子的成长，城市工作的缺乏灵活性以及缺乏负担得起的托儿服务迫使她们离开。她们的收入骤降，并难以重返正式部门。在农村地区，情况则有所不同。农村母亲面临着更快速的初始就业率下降，这可能是因为她们的工作通常与家庭农场或小型企业挂钩，而不提供正式的保障。然而，由于农村的工作更具灵活性，且大家庭成员通常就在附近协助照料，这些母亲能够比城市同胞更快地回归工作。虽然农村父亲的正式就业和收入也会随时间推移而提升，但农村环境使母亲能够比城市环境更有效地稳定她们的工作生活。

该研究还挑战了经济研究中的一个常见假设：即通过将父母与无子女夫妇进行比较是衡量这些影响的最佳方式。当研究人员将母亲与从未生育子女的女性进行比较时，这种惩罚显得更大且更直接，这表明选择终身不育与不同的职业轨迹相关联，因此她们并不是一个理想的对照组。通过专注于将“尚未生育子女的父母”作为对比组，该研究提供了一个更清晰、更准确的视角，来观察新生命给一个家庭带来的特定冲击。

最终，这项研究强调，“育儿惩罚”在印度尼西亚并非单一事件，而是一个受地理位置、职业类型和家庭支持影响的复杂过程。它表明，尽管印尼女性在教育方面取得了进步，但劳动力市场的结构性现实和家庭生活的预期仍然在合力将她们从劳动力市场中拉出，或推向低薪岗位。研究结果表明，旨在帮助双职工父母的政策必须根据这些地方性的现实进行定制：城市母亲需要负担得起的托儿服务和灵活的工作安排，以留在正式部门；而农村母亲则需要支持，以维持她们在现有的、灵活且通常是非正规的经济体系中的收入。如果没有此类针对性的干预措施，母亲与父亲之间的经济生活差距很可能会持续存在，从而强化一个始于孩子诞生的不平等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