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pected-Loss Provisioning and the Distribution of Mortgage Credit

每当银行贷出资金时，都会面临一个简单但至关重要的问题：借款人无法偿还贷款的可能性有多大？几十年来，银行通过等待贷款实际出现问题后再拨备资金来覆盖损失，以此来回答这个问题。这种方法意味着在经济繁荣时期，银行往往储备的现金过少，结果在危机来临时只能手忙脚乱地筹集资金。近年来，一项名为“当前预期信用损失”（Current Expected Credit Loss）的新会计准则改变了这一节奏。银行不再是等待麻烦到来，而是必须在发放贷款的那一刻就预估未来的损失，并立即为这些潜在损失拨备资金。这一转变迫使银行向前看，将违约风险视为一种现在就存在的成本，而不仅仅是明天的一种可能性。虽然这一变革旨在让银行的资产负债表更加诚实和具有韧性，但也引发了研究人员的一个微妙疑问：这种新的风险计算方式是否不仅改变了银行的贷款规模，还改变了谁能获得贷款？

犹他科技大学（Utah Tech University）的一个研究团队致力于寻找答案，他们观察了美国庞大的抵押贷款申请流。他们想看看，银行为了拨备潜在损失而感受到的压力，是否影响了哪些抵押贷款申请获得批准，以及哪些被拒绝。为了实现这一目标，他们通过连接三个庞大的公共数据集，构建了一幅独特的贷款图景。他们提取了数百万份抵押贷款申请记录，其中包括借款人的种族、收入以及所寻求的贷款类型；他们将这些申请与处理这些业务的具体银行联系起来；最后，他们附加了这些银行的财务报告，这些报告准确显示了每家机构在特定年份为坏账拨备了多少资金。这使得他们能够观察到，那些感受到更大的拨备资金压力的银行，是否对不同群体的借款人采取了不同的对待方式。

研究人员将调查重点放在了美国最大的银行上，即资产规模至少达到一百亿美元的银行。他们的理由是，这些大型机构高度依赖计算机模型和标准化规则来进行贷款决策，而非依靠与当地借款人的个人关系。如果一项新的会计准则改变了这些银行看待风险的方式，那么这种影响在它们的自动化系统中应该最为明显。他们还仔细观察了不同类型的住房贷款。他们区分了用于购买新房的贷款与用于其他用途（如再融资现有抵押贷款或资助房屋修缮）的贷款。后者至关重要，因为它们能帮助房主在搬入后长期管理财务并维持物业价值。

该研究调查了从2018年到2024年的数据，这一时期涵盖了新会计准则全面实施前后的年份。研究人员并非在寻找银行存在蓄意歧视特定群体的证据。相反，他们提出了一个更微妙的问题：当一家银行感受到更高的拨备潜在损失资金的压力时，这种压力是否会导致黑人申请人与白人申请人之间的审批率差距扩大？他们控制了许多可能影响贷款决策的因素，例如贷款规模、借款人收入和房屋价值。他们还特别关注了债务收入比（即借款人债务与其收入的比例），以确保结果并非仅仅由借款人债务水平的差异所驱动。

研究结果揭示了一个清晰的模式，但该模式集中在特定领域。研究人员发现，在新会计准则实施后，那些感受到更高拨备资金压力的资产规模至少达一百亿美元的银行，更有可能拒绝黑人申请人的抵押贷款申请，而非白人申请人。这种拒绝率的差距在各类贷款中并不统一。它在非购房类贷款中最为显著。具体而言，对于用于再融资现有抵押贷款和用于资助房屋修缮的贷款，这种差距变得更大。在这些渠道中，较高的拨备资金压力与黑人和白人借款人之间更宽的审批结果差距相关联。例如，在再融资市场中，银行拨备压力的变化与拒绝率的差异相关，其差值可达两个百分点以上，在应用于数百万份申请时，这是一个意义重大的数值。

研究还观察了在考虑了借款人特定财务状况的情况下，这一模式是否依然成立。他们发现，即使在控制了债务收入比之后，这种差距依然存在。在房屋修缮贷款的案例中，考虑到债务水平可以解释部分差异，但很大一部分差距依然存在。这表明，拨备潜在损失资金的压力正在以超越单纯衡量借款人偿还能力的方式影响决策。对于拉美裔和亚裔申请人，结果则不太一致，这表明该效应并非影响所有少数群体群体的普遍趋势，而是大型银行部门中黑人与白人之间的一种特定动态。

至关重要的是，研究人员谨慎地说明了他们的研究并未证明的内容。他们并未发现银行存在蓄意歧视的证据，也未发现新会计准则旨在伤害特定群体。数据展示的是一种关联性，而非直接的因果关系。拨备潜在损失资金的压力并非随机分配给银行的，它是与银行自身的投资组合及经济状况挂钩的。此外，本研究使用的公开数据并未包含信用评分或银行使用的内部风险模型，因此研究人员无法看到影响最终决策的所有因素。然而，由于结果在包括对比同一银行及同一年份内的借款人等多种测试中保持了一致性，这表明新的会计框架正以某种方式与银行风险系统发生相互作用，从而改变了信贷的分布。

这一发现的影响超出了银行的资产负债表。它表明，当会计准则改变银行衡量风险的方式时，这些变化可能会通过金融系统产生涟漪效应，并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影响房主的日常生活。对于一个试图通过再融资现有抵押贷款来降低每月还款额的家庭，或者一个需要贷款来修理漏水屋顶的房主来说，其申请被批准还是被拒绝，可能受到银行会计计算的影响。这项研究强调了管理银行如何计算资金的规则，可以塑造谁能获得维护和改善住房所需的金融工具。通过将抽象的会计标准与抵押贷款审批这一具体的现实联系起来，这项研究为如何通过金融监管影响信贷分配和住房稳定性提供了一个全新的视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