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rban volumetric imaginaries and the mediatization of China’s low-altitude economy

在当今繁忙的城市中，我们头顶上方的空间不再仅仅是空旷的天空。它正在成为一个全新的领域，涉及交通、物流和监控，是一个无人机和电动飞行器开始运作的领域。这一新兴领域通常被称为“低空经济”，这个术语描述了紧邻我们城市上方的领空的商业化利用。几十年来，我们习惯于将城市视为平面的地图，道路、建筑和公园都排列在一个二维平面上。但随着技术的进步，垂直维度正在开启，将建筑之间的空气变成了一个潜在的高速公路系统。这种转变不仅仅关乎新的机器；它关乎我们如何想象和治理我们共同拥有的空间。当一项新技术到来时，我们讲述关于它的故事——通过新闻报道、政府公告和社交媒体视频——决定了我们对它的感受。这些故事可以让一个复杂且具有潜在风险的变化感觉像是必然且完美的未来，也可以强调它可能给我们的日常生活带来的危险和干扰。理解这些故事至关重要，因为它们决定了我们是接受这些变化，还是对其提出质疑。

清华大学研究人员的一项近期研究调查了关于中国城市空中交通兴起的叙事是如何被讲述的。研究人员希望了解媒体如何塑造公众对这个新垂直世界的看法。他们收集了从2015年到2025年的海量新闻文章和报告，涵盖了从早期军事无人机测试到最新的飞行出租车承诺的所有内容。通过分析数千篇此类文本，他们绘制出了对话如何随时间演变的图景，以及哪些类型的信息被重复提及得最为频繁。他们的工作揭示了一个强大的模式：媒体不仅仅是在报道新技术，它还在积极构建一种特定的未来愿景，使飞行汽车和无人机配送的概念显得像是自然且毫无争议的进步，同时悄悄地排除了现实中人们可能会产生的担忧和风险。

研究发现，媒体讨论这种“低空经济”的方式在过去十年中发生了剧烈的转变。在早期阶段，大约在2015年至2018年间，新闻重点关注军事方面、安全顾虑和地缘政治紧张局势。天空是以国防和国境线来讨论的。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对话发生了彻底改变。到了2024年和2025年，语言转向了完全聚焦于经济增长、工业发展和民族自豪感。“军事”和“安全”等词汇从热门关键词中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经济”、“工业”和“发展”等术语。研究人员观察到，叙事从一个潜在威胁的故事转向了一个经济机遇的故事，将飞行的能力框架为国家繁荣的新引擎。这种转变表明，当前媒体叙事的主要目标是将低空经济呈现为国家未来必不可少的、积极的一步，而非一个具有多面性的复杂议题。

为了理解这种正面形象是如何维持的，研究人员仔细观察了文章的基调和框架。他们发现，绝大多数的报道（约56.7%）被框架化为一种“成就”。这些故事赞颂了突破、“世界首个”里程碑以及成功的认证。媒体经常将这些成就与中国在这一新技术领域领先世界的理念联系起来。相比之下，讨论风险（如安全事故、隐私担忧或噪音污染）的故事仅占报道的很小部分，约为17.2%。当提到风险时，它们通常被视为孤立的、可控的技术故障，而不是可能影响日常生活的严重问题。研究人员指出，公众很少被展示为这个新世界的积极参与者。相反，人们要么被描绘成享受更快速配送和新观光选择的被动受益者，要么被描绘成可能因驾驶自有无人机而被罚款的违规者。在这些报道中，生活在充满机器的天空下的复杂现实在很大程度上是缺失的。

该研究还揭示了对简化三维空间复杂性的巧妙语言运用。媒体频繁使用将天空视作地面的隐喻。诸如“空中高速公路”和“低空走廊”之类的短语被用来描述无人机和飞行器将要经过的路径。这种语言非常强大，因为它使飞行的交通流量感觉起来熟悉且易于理解，类似于在道路上行驶。然而，研究人员认为这是一个误导性的类比。天空不是一条平坦的道路；它是一个三维的体积，许多不同的使用者可能需要共享同一个空间，从而可能导致在二维街道上不存在的冲突。通过使用这些扁平化的隐喻，媒体有效地“压平”了情况的复杂性。它使垂直空间看起来像是地面的简单延伸，忽略了由于机器直接在头顶飞行所带来的噪音、视觉侵入感以及被监视感等独特挑战。

研究人员总结道，这种媒体手段创造了他们所谓的“话语闭合”。这意味着所讲述的故事是如此一致且积极，以至于关闭了其他思考该问题的途径。通过不断重复进步和经济收益的信息，并使用让技术看起来无害的简单隐喻，媒体使得公众很难想象一个不同的未来，或对负面影响提出质疑。其结果是一个感觉既必然又完美的未来愿景，一个“超真实”的城市版本，其中与新技术共处时的混乱、困难的现实被抹去了。这项研究表明，这不仅仅是报道质量的问题，而是一种构建公众共识的战略方式，旨在为城市用途的重大变革建立合法性。在第一辆飞行汽车降落在社区之前，叙事已经设定好了，使其看起来像是唯一的逻辑路径。

最终，论文认为我们需要更加意识到这些故事是如何被构建的。中国低空经济的快速崛起不仅是由技术驱动的，也是由一套塑造我们预期的、强大的文字与图像机器驱动的。研究人员警告说，通过接受这种简化、乐观的观点，我们可能会忽视地面上人们真实的、切身的体验。噪音、隐私担忧以及失去对头顶空间控制的感觉都是真实存在的问题，无法仅仅通过将天空称为“高速公路”来解决。要真正理解我们城市的未来，我们必须看向那些光鲜亮丽的标题和无摩擦未来的承诺之外。我们需要追问：谁从这个新的垂直世界中获益？谁又可能被遗忘？我们要确保头顶上方的空间仍然是一个属于所有人的地方，而不仅仅是一个商业扩张的区域。这项研究提醒我们，关于未来的讨论方式与技术本身同样重要，而一个真正的民主城市需要的是包含所有声音的对话，而不只是那些最响亮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