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ger Induced by a Modified Ultimatum Game in Borderline Personality Disorder: an experimental study

人类天生对公平有着一种关注。当我们感到受到不公平对待时，一种强烈的正义感会突然爆发，往往会压倒我们仅仅接受眼前利益的理性判断。这种反应不仅仅是一种感觉，它是一个情感与逻辑发生冲突的决策过程。在心理学领域，研究人员长期以来一直使用一种简单的游戏来研究这种冲突。在这个游戏中，一个人提议如何分配一笔钱，而另一个人决定是接受这种分配方案，还是完全拒绝。如果第二个人拒绝，双方都一无所获。虽然一个纯粹理性的人可能会接受哪怕极微小的金额，但大多数人在感知到侮辱性的提议时会选择拒绝，宁愿以个人代价为代价也要惩罚对方的不公平行为。

边缘型人格障碍是一种情绪往往强烈且不稳定的疾病，患者对他人如何对待自己表现出高度敏感。患有该疾病的个体经常经历深层的愤怒和恐惧，尤其是在他们感觉到被拒绝或受到不公平对待时。这使得他们在研究“情绪风暴”如何影响我们的选择时，成为了一个引人注精的研究群体。科学家们的一个关键问题是：这种高度的情绪敏感性是否改变了患有该疾病的人在面对不公平时的决策方式，以及迫在眉睫的威胁（例如对痛苦电击的恐惧）是否会使他们的反应更加剧烈。

为了探索这一点，海德堡大学和德国中央精神卫生研究所的一个研究小组设计了一个涉及90人的特定实验。参与者中有30人被诊断为边缘型人格障碍，另外60人则是没有此类病史的健康个体。研究人员想要观察电击的威胁是否会改变这两组人群对不公平金钱提议的反应。他们设定了一个场景，让参与者玩这个分钱游戏，但加入了一个转折。这些提议不仅仅是数字，还配有信息。公平的提议伴随着中性的词汇，如“让我们平等分享”；而不公平的提议则伴随着挑衅性的侮辱，如“得了吧，失败者！”

实验在两种截然不同的环境中进行。在一种环境下，房间是安全的，参与者知道不会受到伤害。而在另一种环境下，蓝色背景标志着威胁条件，参与者被告知随时可能受到令人不悦的电击，尽管实际上在游戏过程中并未进行任何电击。这种设置使研究人员能够观察到对危险的预期如何影响参与者的选择。在游戏前后，每个人都会评估自己的愤怒、悲伤、恐惧和快乐的感觉。他们还完成了关于日常生活中愤怒倾向的问卷调查。

结果证实，该游戏成功地引发了预期的情绪反应。随着提议变得越来越不公平，以及随附信息变得越来越具有侮辱性，人们拒绝交易的比率大幅上升。这是一种普遍的反应：无论是健康参与者还是边缘型人格障碍患者，拒绝不公平提议的频率都远高于接受公平提议的频率。这项任务也成功地让人产生了愤怒，因为参与者自我报告的愤怒水平在游戏后明显高于游戏前。研究人员发现，一个人的普遍愤怒倾向与其在游戏中的愤怒程度之间存在明显的联系，这表明该实验是衡量这些反应的一种有效方式。

当研究人员仔细观察两组之间的差异时，发现了一些令人惊讶的事实。虽然边缘型人格障碍患者报告感受到了比健康对照组更强烈的愤怒、恐惧和悲伤，但他们在游戏中的实际行为并没有显著不同。两组人拒绝不公平提议的比例相似。数据并不支持“该疾病导致了公平决策能力发生根本性崩溃”的观点。相反，该群体仅仅是对不公平感的体验更为深刻，即便他们在行动上与其他人基本一致。

电击威胁的存在也产生了一个违反直觉的结果。研究人员原以为，对电击的恐惧会使人们变得更具攻击性，并更有可能拒绝不公平的提议。然而，情况恰恰相反。当参与者处于威胁条件下时，他们拒绝不公平提议的可能性比在安全条件下略低。这表明在急性压力下，人们可能会变得更加谨慎，或者不再愿意进行代价高昂的惩罚，从而选择接受一个糟糕的交易，以避免进一步的冲突或损失。这种效应虽然微小，但在群体中是一致存在的。

该研究还考察了人们是否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对游戏产生适应性。研究人员为每位参与者运行了两次任务，希望看到情绪反应是否会随着重复而减弱。然而，愤怒水平和拒绝率从第一轮到第二轮保持稳定。参与者并没有对侮辱或不公平产生脱敏现象，这表明遭受不公待遇的情绪冲击是一种持久的反应，不会迅速消退。

最终，这项研究描绘了一幅情绪反应力与行为改变相分离的图景。对于边缘型人格障碍患者而言，不公平感的内部体验是被放大的；他们感受到的愤怒和恐惧比他人更为强烈。然而，在决定是否接受或拒绝提议时，他们的行为在很大程度上仍与普通人群保持一致。物理电击的威胁并没有让他们变成更具攻击性的决策者；如果说有什么变化，那就是它使他们对不公平的容忍度略有提高。这些发现表明，尽管边缘型人格障碍患者的情绪世界更加动荡，但他们在基于公平原则进行社会决策的能力仍然完好无损，即使在压力之下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