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 the Danube Delta, you will always find food”:Gendered access to ecosystem services and blue justice in a post-communist coastal wetland

多瑙河三角洲，即大河汇入黑海之处，是一个由水、芦苇和沙滩构成的景观，数世纪以来一直支撑着人类的生存。对于生活在那里的人们来说，这片湿地不仅是风景如画的背景，更是他们的粮仓、工作场所和家园。在近几十年中，这种关系发生了深刻的变化。该地区从政府管理收获的国有工业化捕鱼时期，转向了以保护和旅游业为核心的现代时代。这一转型是由生物圈保护区的建立以及该国加入欧盟所驱动的。虽然这些变化旨在保护环境，但也重新改写了关于谁有权使用土地资源以及谁能从中获益的规则。

这个故事的核心是“生态系统服务”的概念，这是一种看待自然的方式，它承认自然向人类提供的有形和无形的东西。这些包括“供给服务”，例如来自水中的鱼类和食物；以及“文化服务”，涵盖了景观之美、烹饪当地美食的传统以及吸引游客的归属感。然而，这些利益并非平等分配。正如一座城市可能有不同的社区，拥有获取公园或工作的不同机会一样，三角洲也根据你的居住地和身份提供不同的机遇。研究人员长期以来一直怀疑，性别在这些资源的分配中起着重要作用，往往导致女性获得资源的机会较少，在资源管理中的话语权也较小，尽管她们的工作对社区的生存至关重要。

一支来自罗马尼亚和巴西的研究小组致力于了解这些变化究竟是如何影响三角洲女性的。他们将研究重点放在两个截然不同的社区：苏利纳（Sulina），一个有着国际贸易历史的小型港口城镇；以及圣特·格奥尔格（Sfântu Gheorghe），一个有着深厚哥萨克传统根基的偏远渔村。在2024年和2025年的实地考察期间，研究小组在这些城镇度过了数周时间，与二十四名不同年龄和背景的女性进行了交谈。他们通过喝咖啡聊天、参加当地合唱团并观察日常生活，来了解女性是如何应对新的保护规则和日益兴起的旅游潮的。

研究人员发现，从国家经营工业向保护主义的转变，为女性创造了复杂且交织着丧失与适应的过程。在共产主义时期，即1989年之前，三角洲的女性在鱼类加工厂和国有酒店从事正式工作。她们工作时间很长，通常要在繁重的家务和园艺负担与带薪劳动之间寻求平衡。虽然这很艰辛，但它提供了稳定的收入和在经济中明确的位置。当政权更迭、工厂关闭时，那种对资源的正式获取渠道便消失了。新的保护法禁止捕捞鲟鱼（一种曾经非常丰富的珍贵鱼类），并限制了进入湿地其他部分的权限。对于许多年长的女性来说，这意味着失去了生计，以及与维持其家庭生存了数代的食物之间的直接联系。

如今，这些社区女性赚取收入的主要方式是通过旅游业。游客前来观看鸟类、沙滩和传统的生存方式，并且期望品尝新鲜的鱼类并入住当地民居。在苏利纳和圣特·格奥尔格，女性都承担起了这一角色，负责接待客人、烹饪餐食和打扫卫生。研究人员观察到，这项工作深深植根于传统的性别角色。女性被期望成为厨师和主人，将她们的家务技能转化为收入来源。虽然这让一些女性能够赚钱并感受到工作的自豪感，但也增加了她们原有的工作量。她们现在是在做两份工作：接待游客的带薪劳动，以及照顾家庭的无薪劳动。

研究强调了这两个社区之间受其地理位置和历史影响而形成的显著差异。在圣特·格奥尔格，由于村庄被湿地包围，且经济一度完全基于捕鱼业，鱼类的流失带来的冲击最为剧烈。在这里，女性严重依赖家庭和朋友的非正式网络来获取用于自家餐桌或供应给游客的鱼类。她们必须在一个鱼类不再是共享社区资源，而是必须以高价购买的商品的世界中寻找出路。相比之下，拥有更多元化历史和稍大基础设施的苏利纳，提供了更广泛的服务业岗位，尽管它仍面临着孤立和人口萎缩的挑战。

一个最引人注目的发现是，女性如何通过她们的社会联系来应对这些压力。在缺乏强大的政府支持或正式认可的情况下，女性建立了属于自己的安全网。在苏利纳，年长的女性群体每天聚在一起分享食物、信息和情感支持。在圣特·格奥尔格，女性参与民族合唱团和舞蹈团，这些团体成为了社交和传承文化传统的至关重要的空间。这些网络不仅仅关乎友谊，更是一种生存方式。通过这些网络，她们可以获得自己无法独自获得的资源，例如木柴或鱼类，并在漫长的冬季里提供一种归属感，缓解孤独感。

研究人员还注意到，虽然旅游业带来了资金，但并不一定会改变男女之间的权力动态。女性通过接待游客赚取的钱通常直接用于家庭预算中的维修或改善，而不是赋予她们个人的财务独立。此外，她们所拥有的知识和技能——例如传统食谱、草药疗法以及在湿地中穿行的能力——很少被外部权威或保护规划者视为有价值的专业知识。相反，这些知识往往仅被视为游客所享受的“地方特色”，而非对社区韧性的关键贡献。

论文指出，目前管理三角洲的方法虽然初衷良好，但往往忽视了女性的具体需求和贡献。限制捕鱼或限制采集芦苇进行编织的保护政策，可能会不成比例地影响女性，因为她们通常是负责养家糊口和维护文化传统的人。研究人员认为，要实现真正的公正，决策者必须认识到，“当地社区”不仅包括通常处于对话中心的渔民和旅游从业者，还必须包括那些烹饪、照料并维系这些村庄社会结构的女性。

最终，这项研究描绘了一幅既令人赞叹又脆弱的韧性图景。多瑙河三角洲的女性通过利用她们的聪明才智和彼此间的纽带，适应了巨大的政治和环境变化。她们在失业和孤立的时期维持着社区的生命力。然而，这种韧性是有代价的。老一辈人持有关于鱼类丰饶和生活变迁的记忆，她们正在老去，而她们的知识也面临着消失的风险。研究人员得出结论，如果管理方式不发生转变——即不再仅仅重视男性，而是将女性的劳动纳入考量并让她们参与决策——那么多瑙河三角洲独特的文化和社会结构可能会慢慢消逝，留下一个虽然受到保护、却已空无一人的景观，而那些一直称之为家园的人们已经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