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lying Solo or Hunting in Packs? Understanding the Divergence between Individual and Collective Decisions in Angel Groups

在一家新公司成立的最早期阶段进行投资是一场高风险的赌博。这些风险投资往往没有销售额，没有利润，有时甚至连完整的产品都没有，只有对未来可能成就的承诺。为了应对这种不确定性，被称为“天使投资人”的富裕个人提供了最初的资本，让这些想法得以腾飞。几十年来，这类投资者的形象一直是一个孤独的个体，依靠个人的直觉、感官判断以及对想法背后人物的深厚信任来做出决策。然而，早期融资的格局已经发生了变化。如今，这些投资者越来越多地组织成团体，汇集资源并共同做出决策。这种从独立工作向团队协作的转变，也带来了一套全新的规则。当一群人必须就单一行动方案达成一致时，他们不能仅仅依赖私人的直觉；他们必须找到每个人都能理解、验证并辩护的理由。这在“个人觉得兴奋的东西”与“群体可以证明其合理性的资金投入”之间产生了一种张力。理解这种转变如何改变新技术的命运至关重要，因为在这些早期时刻所做的决策，决定了哪些创新能够走向市场，而哪些又会消失在默默无闻之中。

研究人员安德里亚·奥迪尔·博西奥（Andrea Odille Bosio）、文琴佐·卡皮齐（Vincenzo Capizzi）和弗朗切斯卡·滕卡（Francesca Tenca）致力于观察这种张力在现实中的运作。他们研究了意大利的一个特定天使投资网络，这是一个大型组织，由一个三十八人的常设委员会每年评估数百个新的商业提案。这个环境之所以独特，是因为它能够通过两种不同的视角观察完全相同的提案。首先，每位委员会成员在与其他成员交流之前，都会填写一份详细的表格，独立为一项风险投资进行评分。他们从十个不同的维度对业务进行评分，从创始团队的实力到技术的原创性，并说明自己对投入自有资金的兴趣程度。只有在记录了这些私人评分之后，小组才会聚在一起讨论最优秀的候选项目，并集体决定资助哪些项目。至关重要的是，该网络还允许成员在项目被集体拒绝后进行个人投资。这创造了一个罕见的机会，可以用作比较同一组投资者在单独行动与作为群体行动时是如何评判相同想法的。

该研究分析了 2020 年至 2025 年间评估的 450 个不同商业提案的数据，涵盖了近 5,000 份个人评分表。结果显示，取决于是在独自决策还是共同决策，投资者所看重的因素出现了显著的分歧。当独立评估一项风险投资时，委员会成员主要受两件事驱动：创始团队的质量和解决方案的创新性。他们非常关注人和想法的新颖性，但几乎完全不关注商业计划书是否清晰地解释了产品的价值，或者资金将如何使用。他们的个人兴趣是一种信念，而非一份正式要求的清单。

然而，一旦小组坐下来进行集体决策，优先事项便发生了剧烈变化。那些曾被原始创新和强大团队所吸引的同一批投资者，开始惩罚那些最具原创性的提案。在小组环境中，价值主张的清晰度成为了最重要的因素，而技术的纯粹创新性反而成了一种累赘。小组更青睐那些能够通过标准、可验证的证据（如清晰的商业模式或注册专利）进行解释和辩护的风险投资。那些通常缺乏此类具体、编码化证明的最具创新性的想法，则被系统性地略过了。在两种环境下，唯一保持重要性的元素是创始团队的实力；即使在对激进技术失去兴趣时，小组也从未忽视过项目背后的核心人物。

这种模式表明，小组决策过程充当了一个过滤器，它倾向于选择那些易于辩护的事物，而非真正新颖的事物。当一名个人投资者支持一项具有风险的新技术时，他们可以依靠自己的经验和直觉。但当一个委员会必须达成一致时，他们需要可以被他人核实并接受的理由。这种要求迫使群体转向那些易于记录和比较的标准，例如财务预测或专利，从而远离了那些定义突破性创新的无形特质。研究人员发现，这不仅仅是因为委员会成员之间存在分歧；即使在委员会意见统一的情况下，对新颖性的偏见依然存在。小组并非因为困惑而规避风险；他们规避风险是因为最具有创新性的想法在正式会议上最难进行辩护。

研究还观察了那些被小组拒绝的项目后续情况。其中相当一部分项目后来得到了委员会成员的个人注资，这些成员在私人评审期间已被团队的潜力所说服。这些被“营救”的风险投资项目通常是那些拥有最强创始团队的项目，这证实了个人投资者仍然愿意支持他们所相信的人，即便在群体说“不”的时候。参与注资这些被拒绝项目的个人往往拥有更多的个人财富和管理经验，这表明他们有信心根据自己的判断力去对抗群体的共识。

这些发现清晰地描绘了投资组织形式如何改变结果。通过引入集体决策来使天使投资过程专业化，增加了严谨性和透明度。它确保了选择是可辩护的，并且基于共同的证据。但这也带来了代价：该系统自然会过滤掉那些最激进且难以解释的想法。小组变得更擅长挑选包装良好、低风险的风险投资，但可能会错过那些需要最多耐心和对背后人物最多信任的创新。对于创业者而言，这意味着赢得单个投资者的路演方式，与赢得一个委员会的路演方式是不同的。对于投资者本身而言，这凸显了集体问责制的需求与资助下一个伟大突破的渴望之间的结构性张力。研究结论指出，虽然群体对于管理风险至关重要，但最具创新性的风险投资可能需要一个“安全阀”——一种让个人信念在集体过滤器中得以生存的方式——以确保最前沿的技术仍有机会获得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