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bservations on flight behavior and ultrasonic responses in moths (Lepidoptera: Erebidae and Geometridae) from Lapland

在自然界的寂静角落里，一场持续了数百万年的无声军备竞赛正在蝙蝠与飞蛾之间展开。蝙蝠在黑暗中狩猎，利用高频的尖叫声撞击物体并反弹，从而在脑海中构建出周围环境的地图，这种技能被称为回声定位。作为主要猎物的飞蛾，也进化出了自己的防御手段以在这些空中猎手面前生存。一些物种在身上进化出了微小的耳朵，用以听见靠近的蝙蝠；而另一些物种，尤其是虎蛾，则能发出自身的超声波点击声。这些点击声具有双重作用：它们既可以作为一种警告信号，告诉蝙蝠“我有毒且味道很差”，也可以干扰蝙蝠的声呐，产生足够的静电噪声来迷惑捕食者，从而让飞蛾得以逃脱。这种动态关系是协同进化的经典案例，即捕食者的攻击驱动了猎物的防御，而猎物的防御又驱动了捕食者的反击。但如果捕食者根本不在场时，会发生什么呢？在遥远的北方，夏季的太阳永不落下，这场游戏的规则发生了彻底改变，为科学家提供了一个难得的机会，去观察当对抗压力被移除时，一个物种会发生怎样的变化。

2026年夏天，一支研究小组前往芬兰拉普兰地区，那里的太阳会在天空中环绕超过五十天而不曾落下。这种持续的白昼创造了一个独特的环境，依赖黑暗进行狩猎的食虫蝙蝠在这里实际上是缺席的。由西梅昂·德·索萨·莫拉埃斯（Simeão de Souza Moraes）领导的研究人员旨在测试一个简单而深刻的想法：如果飞蛾不再需要防御蝙蝠，它们是否会失去这种能力？他们将重点放在该地区发现的两类飞蛾上：以发出点击声能力闻名的虎蛾，以及通常保持沉默并依靠规避性飞行的尺蛾。团队捕捉了如Diacrisia sannio和Arctia plantaginis等物种的个体，以及几种尺蛾，并对它们进行了一系列测试。他们在被固定住的飞蛾附近播放蝙蝠攻击叫声的录音，并用精细的工具轻轻刷动它们，以模拟捕食者抓取它们的动作。与此同时，他们使用灵敏的麦克风监听飞蛾是否会产生任何超声波点击声作为反应。

结果非常清晰。所有受试的飞蛾，甚至包括那些以声学防御闻名的虎蛾，在听到蝙蝠叫声或受到物理触碰时，都没有发出哪怕一个超声波点击声。这表明，在这些高纬度种群中，声学防御机制已经丧失或显著减弱。由于没有了蝙蝠在黑暗中狩猎的持续威胁，进化似乎已经剔除了维持这些复杂发声器官及触发它们的神经通路所需的能量。研究还观察了这些飞蛾在飞行时的行为。在研究人员此前工作的热带地区，缺乏化学防御的夜行性飞蛾在白天飞行得既快又飘忽，一旦有风吹草动就会钻入隐蔽处。然而，在拉普兰的午夜阳光下，这些夜行性的尺蛾表现得完全不同。在太阳位置较低、形成“类夜晚”时段（即21:00至03:00之间）期间，这些飞蛾在植被上方飞行得缓慢而平稳。它们看起来并不担忧或匆忙，而是带着一种悠闲的自信在移动，这种行为对于热带森林中的类似飞蛾来说将是致命的。

这种放松的行为并未得到当地捕食者的匹配。研究人员注意到，在白天较亮的时段（03:00至21:00），昼行性鸟类非常活跃并进行觅食。然而，在“夜晚”的时段，尽管仍有足够的亮度可以看见，这些鸟类却明显处于不活跃状态。这些鸟类似乎并未调整其日程表来在此期间狩猎，从而让那些飞行缓慢的飞蛾基本不受伤害。研究人员认为，正是由于夜间时段缺乏捕食压力，才使得这些飞蛾能够保留其缓慢、暴露的飞行风格。看来，进化的时钟还没有转动得足够快，快到让鸟类学会如何在这些奇特的连续日光条件下狩猎，也还没快到让飞蛾重新习得在持续威胁下生存所需的疯狂逃避策略。

研究结论指出，蝙蝠的缺席以及鸟类在“类夜晚”时段活动的有限，缓解了通常迫使飞蛾变得快速、安静或具备化学防御能力的自然选择压力。虽然这些发现是初步的，且基于一次短期的考察，但它们提供了一个引人入胜的视角，展示了当环境改写生存规则时，行为和防御机制的变化速度可以有多快。研究人员强调，这些观察结果需要通过多个季节和在其他北极地区进行验证，以全面理解这种变化的深度。目前来看，证据指向了一个这样的世界：午夜阳光让蝙蝠噤声，反过来，飞蛾也忘记了如何发出点击声，在这一片旧日危险已然消逝的景观中，缓慢而公开地飞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