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bjective Well-Being and Worldviews Associated with Reporting Instability in Gender: An Exploratory Study Using Japanese Panel Data

想象一下，人类行为的世界就像一座巨大而繁忙的图书馆，研究人员试图理解人们如何看待自己的生活、健康以及在社会中的地位。通常情况下，为了寻找关于特定群体（例如那些觉得自己的性别不符合传统的“男孩”或“女孩”标签的人）的书籍，研究人员必须前往“特藏部”。他们要求人们举手、加入俱乐部或前往诊所，以此表明：“是的，我是这个群体的一员。”但问题在于：那些出现在俱乐部里的人，可能与那些太害羞、太恐惧或太忙于生活而无法走出“衣柜”的人截然不同。他们可能是图书馆后排那些从不举手的安静孩子。这项研究就像一位侦探，决定不再征集志愿者，而是转而查看图书馆的借阅记录，看看谁在一段时间内悄悄地用一本图书换了另一本。

研究人员测试的核心理念是“少数群体压力”（minority stress）。把这想象成每天背着一个沉重且隐形的背包。如果你与大众不同，你可能会担心被评判、被欺凌或被误解。这种持续的担忧会让你的背包变得如此沉重，以至于影响你的幸福感和健康。大多数研究都一致认为，公开认同为性别少数群体的人背负着这样沉重的背包。但那些背负着同样沉重背包却从未告诉过任何人的人呢？他们是否也有同样的感受？他们对世界的看法是否也一样？本文试图通过观察日本的一组大规模人群来寻找答案，这些人只是在回答关于生活的常规问题，而从未被问及性别认同。

伟大的性别转换

研究人员使用了一项来自日本的大型数字调查，该调查从2016年到2024年每年向同一组超过32,000人询问相同的问题。这就像一部长寿的电视剧，观众在每一集结束后填写一份问卷。大多数人每次都回答“男”或“女”，就像回答关于自己最喜欢的颜色是“蓝色”还是“红色”一样。但随后，研究人员在数据中发现了一些奇怪的现象。有27个人（在所有年份中出现了约200次）改变了他们的答案。有一年他们说自己是“男”，几年后他们说自己是“女”，或者像闪烁的灯光一样来回切换。

研究人员称这些人为“性别报告变更者”（Gender-Report Changers，简称 GRCs）。他们并没有询问这些人：“你是跨性别者吗？”或者“你的性别认同是什么？”他们只是注意到了这种变化。因为这些人并不知道自己正因为这个特定原因而被研究，所以他们没有理由去伪装或表现得像某种特定样子。这是关键所在：这27个人是在没有人注视的情况下，被抓到了正在改变想法（或答案）的现场，这为我们提供了一个罕见的、未经滤镜处理的视角，去观察那些可能正在探索性别但尚未加入“特藏部”俱乐部的人。

沉重的背包与安静的世界

当研究人员观察这些 GRCs 对生活的感受时，结果有点像是在拼图中找到了隐藏的模式。首先，“沉重背包”理论得到了证实。这些 GRCs 的幸福感明显较低，并且报告的健康状况也较差。他们表示幸福的可能性降低了约7%，报告健康状况不佳的可能性增加了约11%。这表明，即使你没有向世界宣告你的性别困惑，这种压力依然会让你感到沉重。

但故事在这里发生了转折。所有人都预期这些 GRCs 会像“特藏部”的那群人一样：极度进步，为女性权利而战，并准备打破所有旧规则。但数据讲述了一个不同的故事。

想象一下政治光谱是一条长线。在其中一端，有人希望维持现状（传统派）；在另一端，有人希望改变一切以实现更平等（进步派）。研究人员原本预期 GRCs 会坚定地站在“进步”的一侧。然而，GRCs 似乎站在中间，显得有些困惑。他们不太支持传统的婚姻规则（例如“男人和女人必须表现得某种方式”），这可以理解。但他们同时也不太支持旨在帮助女性在职场取得成功的政策！

为什么一个正在挣扎于性别规则的人不想帮助女性呢？研究人员认为，这并不是因为他们保守。相反，这就像是他们正在看一张只有两条路的地图：“男人的路”和“女人的路”。如果你觉得不属于其中任何一条路，你可能会对这张地图本身感到恼火。即使是那些指向“女性之路”的“有益”指示牌，也可能让你觉得它们只是在强化“只有两条路”这一观念。因此，这些 GRCs 似乎并不完全符合“进步”或“保守”的框框。他们似乎对整个二元体系感到不适。

权威的保护网

关于这些人如何做出重大生活选择，还有一个令人惊讶的发现。当被问及职业生涯时，GRCs 更有可能表示他们的决定是听从他人的，而不是自主做出的。

把它想象成一个电子游戏。大多数玩家尝试自己摸索关卡。但这些 GRCs 似乎是在通过父母和老师提供的“攻略指南”来玩“简单模式”。在像日本这样强调家庭和谐的社会中，这可能是一种生存策略。如果你已经感到与众不同且脆弱，那么最安全的事情也许就是紧贴着抚养你的人，遵循他们制定的规则，以免被踢出游戏。这种对权威人物的依赖与他们对他人普遍信任感的降低是并行的。他们信任父母，但他们并不信任广大的世界。

这一切意味着什么

研究人员非常谨慎地指出，这仅仅是故事的开始。他们只发现了27个人，这在32,000人的海洋中只是沧海一粟。这就像是在森林中发现了一种稀有的甲虫；它证明了这种甲虫的存在，但你不能仅凭这几只小虫就断定整个物种的所有情况。他们称之为“探索性研究”，这意味着他们只是在探测是否存在某种现象，而不是声称已经解开了谜团。

然而，研究结果表明，我们对性别少数群体的理解可能过于简单了。我们经常假设，如果某人正在质疑自己的性别，那他一定是一个拒绝传统的激进活动家。但这项研究表明，有些人可能正在默默地挣扎，为了安全起见而坚持传统的家庭价值观，并对一个强迫每个人进入两个框框的世界感到困惑。他们并不一定是“保守派”或“进步派”；他们可能只是完全不属于这些框框的人。

论文结论指出，我们需要更加谨慎。我们不能假设每个与众不同的人都有相同的想法。有些人可能需要能够理解他们可能依然热爱传统家庭的心理健康支持。有些人可能需要不会预设他们准备好反抗权威的职业指导。最重要的是，我们要意识到，那些在调查中不敢举手的、可能正背负着最沉重背包的人，才是我们最容易忽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