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utual Recognition in the Philosophy of Physics: QBism, Phenomenology, Hegel

在量子力学这个奇异且违背直觉的世界中，宇宙中最小的粒子并不像我们周围看到的固体物体那样行为。这些粒子并非具有确定的属性（如特定的位置或速度），而是存在于一种可能性的迷雾之中，直到它们被观察到。这为科学家和哲学家制造了一个深刻的谜题：谁或什么才算作观察者？如果一个人观察一个粒子，这种可能性的迷雾就会坍缩成单一的现实。但如果那个人身处一间密封的房间内，而另一个人在外面观察呢？里面的人是否看到了一个确定的结果，而外面的人看到的仍然是一团可能性的云雾？这个被称为“维格纳的朋友”（Wigner's friend）悖论的问题长期以来一直困扰着物理学家，因为它暗示了两个人可能同时经历两种不同且同样有效的现实。为了理解这一点，一群思想家开发了一种被称为“QBism”（量子贝叶斯主义）的解释。他们认为，量子力学的数学工具并不是在描述一个等待被发现的客观世界，而是个人用来组织自己对下一步体验之预期的个人化工具。

哲学家乔治·韦伯斯特（George Webster）的一篇新论文探讨了这种 QBist 观点背后的隐藏假设，特别是研究了它如何处理不同人之间的关系。韦伯斯特认为，为了让 QBism 在不陷入“只有个人的经验才重要”这一陷阱的情况下发挥作用，它必须依赖于人与人之间一种深层的、默契的协议。他指出，该理论隐含地要求每一位量子力学的使用者都必须承认其他每一位使用者都是自由且独立的个体。你不能简单地将另一个人视为你实验中的一个单纯的对象或机器；你必须承认他们也在做出自己的选择并拥有自己的体验。韦伯斯特追溯了这一思想的历史，展示了它如何与法国哲学家梅洛-庞蒂（Maurice Merleau-Ponty）的工作相联系，并进一步追溯到德国哲学家黑格尔（G.W.F. Hegel）。通过沿着这条线索，韦伯斯特表明，解决量子悖论的方法不仅仅是一个数学技巧，更是人类如何相互关系的根本要求。

论文首先考察了 QBism 如何解决“维格纳的朋友”问题。在经典情境中，一位名叫维格纳的科学家在实验室外等待，而他的朋友在实验室内部进行实验。从朋友的角度来看，实验有一个清晰、确定的结果。但从维格纳的角度来看，直到他打开门之前，他的朋友和实验都仍处于一种不确定状态。传统物理学难以解释为什么这两种描述可以同时成立。QBism 通过坚持认为量子态不是世界的图像，而是个人对自身预期的个人指南来解决这一问题。因此，朋友的确定性和维格纳的不确定性并不是关于宇宙的冲突事实；它们仅仅是两个不同的人在使用各自的指南来应对各自的体验。然而，韦伯斯特指出，这一解决方案依赖于一个关键的、常被忽视的步骤：必须将这位朋友视为一个真实的人，而不仅仅是维格纳物理系统的一部分。如果维格纳将他的朋友视为一个单纯的对象，悖论就会回归。

韦伯斯特认为，这种将他人视为真实的人的要求不仅是一个礼貌的建议，而且是该理论能够成立的逻辑必然。他称之为“主体性的相互承认”（mutual recognition of agency）。为了使该理论发挥作用，每一位使用该理论的人都必须承认每一位其他人也是正在做出自身选择的自由主体。如果你否认某人是一个有意识的主体，你本质上就是在否认他们拥有自己的视角，这会破坏该理论的根基。这创造了一个尊重的循环：我必须承认你是一个自由的思想者才能正确使用该理论，而在这样做时，我也确保了我作为自由思想者的地位。韦伯斯特表明，这一观点在物理学中并不新鲜；它是哲学史上的一个核心主题，特别是在黑格尔的作品中。

在 19 世纪，黑格尔描述了两个自我意识体之间的斗争，他们需要通过相互承认来真正理解彼此。他认为，一个人除非被另一个自由的人所承认，否则无法成为真正的自由或具备自我意识。如果一个人试图支配另一个人，这种承认就是毫无价值的，因为被支配的人不再是一个自由的主体。韦伯斯特将这一古老的哲学论点与现代量子辩论直接联系起来。他暗示，“维格纳的朋友”悖论本质上是对他人自由的一种忽视。当维格纳将他的朋友视为一个悬置的对象时，他是在重复试图支配他人意识的错误。根据韦伯斯特的说法，解决方案在于意识到朋友是科学事业中的平等伙伴，正如黑格勒所言，自由只能通过相互承认来实现。

论文还探讨了这一观点如何与 20 世纪研究我们如何通过身体体验世界的哲学家梅洛-庞蒂的工作相联系。梅洛-庞蒂认为，我们并不是被困在脑袋里的孤立心灵，而是通过我们共同的体验与世界以及他人紧密相连。韦伯斯特利用这一点来解释为什么 QBist 观点是行得通的：我们产生体验的能力是建立在“我们已经处在一个与其他人在共存的世界中”这一事实之上的。我们不需要证明其他人的存在；我们对世界的体验本身就假定了他们的存在。这为 QBism 提供了一个比仅仅说“它在数学上行得通”更强大的基础。它将该理论植根于人类互动的现实之中。

最终，韦伯斯特的工作表明，理解量子力学的未来可能不再仅仅取决于新的方程，而更多地取决于我们如何看待自己以及他人。通过展示 QBist 解释依赖于一个有着数百年历史的关于相互承认的哲学概念，他开辟了证明和解释该理论的新途径。他并未声称自己解决了量子世界的所有奥秘，但他确实表明，前进的道路要求我们认真对待每一个人的主体性。该论文的结论是，粒子的奇异行为可能与其说是关于粒子本身的，不如说是关于研究它们的观察者的性质。在这种观点下，宇宙不是一个我们仅仅在观看表演的舞台；它是一个共享的空间，我们的自由以及我们对他人的承认，正是让这场表演成为可能的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