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 Conceptual and Empirical Analysis of Populism as a Form of Twenty First Century Fascism
本文认为，尽管二十一世纪的民粹主义与古典法西斯主义具有共同的反多元主义基础，但它构成了一种截然不同的现象，其特征在于与制度合法性和暴力之间存在着不同的关系，并最终表现为显著加速民主侵蚀的“混合威权形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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伟大的政治身份危机
想象一下，政治学界的世界就像一座巨大且繁忙的图书馆，学者们试图将世界各国的政府分类并整齐地摆放在书架上。长期以来，书架上最可怕的一本书标签是“法西斯主义”。那是一个关于过去的故事：国家分崩离析，领导人承诺通过镇压所有异见者来拯救国家，并利用暴徒军队夺取政权。但最近，书架上出现了一本新的、嘈杂的书，名为“民粹主义”。这本书讲述的是这样的领导人：他们宣称，“我们是纯洁的人民，而政客则是腐败的精英”，并且他们在世界各地赢得了选举。
大家都在问一个大问题：这本新书仅仅是那本可怕旧书的现代重印版吗？我们看到的是法西斯主义的回归，还是某种不同的东西？要理解这一点，我们需要了解几件事。民粹主义就像是一种政治外衣；它不是一套拥有深厚哲学的完整套装，而是一层领导人披上的薄薄外壳，用以宣称他们代表“真实的人民”对抗“坏人”。相比之下，法西斯主义则是一种全面的、革命性的意识形态，它想要摧毁现有的体制并从头开始重建国家，且往往诉诸暴力。民主倒退则是国家失去自由的缓慢过程，就像电子游戏中的角色在缓慢失去生命值，直到无法继续游戏为止。人们之所以关心这个问题，是因为如果我们误把一种新的危险当成旧的危险，我们可能会用错误的武器去对抗它。
论文的核心观点：不是克隆体，而是表亲
由 Ishwor Thapa 撰写的这篇论文深入探讨了这场辩论，旨在研究当今的民粹主义领导人是否真的是“二十一世纪的法西斯主义”。作者认为，虽然它们看起来很相似且共享一些可怕的习性，但它们并不完全是同一种东西。可以这样想：如果古典法西斯主义是一头烧毁城堡的咆哮喷火龙，那么现代民粹主义更像是一个聪明的变形怪兽，它潜入城堡，从内部锁上门，并在慢慢啃噬城堡地基的同时，让每个人都相信城堡依然安全。
论文指出，民粹主义并不是旧式法西斯主义的直接复制品，但在许多方面它是“功能等效”的。它们共享同一个核心信念：存在着唯一的“真实”群体，任何不同意的人都是敌人。然而，论文发现它们在对待规则的方式上有所不同。旧式法西斯主义想要彻底粉碎规则和法院。论文认为，现代民粹主义更倾向于将规则留在书架上，但扭曲它们直到其失效。这就是砸毁一辆车与通过“热线接线”（非法改装）让车驶向悬崖之间的区别。
数据告诉了我们什么：缓慢的泄漏
作者并非凭空猜测；他们研究了来自欧洲价值观调查（European Values Survey）以及欧洲、美洲和亚洲选举记录的海量数据。以下是数字告诉我们的信息：
- 民主跌幅： 当民粹主义领导人掌权时，国家的“民主得分”会下降。论文发现，与正常平均水平相比，这些得分平均下降了 10%。
- 加速效应： 这不是一个缓慢、稳定的衰退过程。随着执政时间的延长，情况会变得越来越糟。在最初的四年里，民主得分下降了 14%。但如果他们执政八年，总降幅会跃升至 29%。这就像船上的一个漏洞，起初很小，但你忽视得越久，它就会变得越大、越快。
- 暴力因素： 论文还观察了这些领导人的支持者是否更有可能支持暴力。数据显示，右翼民粹主义政党的选民在证明政治暴力合理性方面的可能性比其他选民高出 2.7 个百分点。这在图表上只是一个小数字，但它代表了一种真实的观念转变。
- “混合型”怪物： 论文为我们正在看到的现象提出了一个新名字：“混合威权形态” (Hybrid Authoritarian Formations)。这是一个高级说法，指这些政权是一种混合体。它们保留了民主的“外观”（仍举行选举，仍有法院），但掏空了其“内部”，使得领导人可以随心所欲。它们利用法律来陷害对手，而不是仅仅逮捕他们。
为什么还不完全是法西斯主义
论文非常谨慎地指出了现代民粹主义不是什么。
- 没有准军事组织： 旧式法西斯主义拥有穿着制服的暴徒小队（如 SS 或黑衫军）来恐吓民众。现代民粹主义通常没有正式的暴力军队。相反，暴力被“外包”给了随机团体、网络暴民或并非官方政府部分的民兵组织。
- 他们仍然举行选举： 法西斯领导人通常取消选举，因为他们不想输。民粹主义领导人热爱选举，因为他们利用选举来声称自己代表了“人民的意志”。他们可能会让选举变得不公平，但他们仍然举行投票。
- 他们利用（扭曲后的）规则： 他们不是撕毁宪法，而是使用“法律战” (Lawfare)。这意味着他们利用法律体系本身来清除对手，通过安插亲信来控制法院，并从内部改变规则。
结论：一种新型威胁
论文得出结论，称民粹主义为“法西斯主义”有点像把鲨鱼称为“恐龙”。它们都是可怕的掠食者，但生活在不同的时代，也有不同的狩猎方式。作者认为这种类比是“在分析上不够精确，但在政治上具有启发意义的”。用通俗的话说：它们不完全是同一种东西，但警示信号是一样的。
真正的危险不在于我们会看到一个与 1930 年代完全相同的旧时代回归。危险在于我们正在看到一个**“混合型”**版本。这是一个看起来像民主制度、行事却像独裁制度的系统。它利用言论自由来传播谎言，利用法院来阻碍进步，并利用“人民”的概念来排斥任何不符合其蓝图的人。
论文以一项行动呼吁结束。如果威胁是这种新型的混合怪兽，我们不能仅仅用对抗旧对手的方式来对抗它。我们需要保护民主的“认识论基础设施” (epistemic infrastructure)——这只是一个高级说法，意思是我们需要保护真相、专家以及那些保持系统公正的制度。我们必须准备好去捍卫一个正在被从内部蚕食的民主制度，而不仅仅是防御外部的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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