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lobal indicators, local realities: Reconceptualising the NEET concept in low- and middle-income countries through multi-stakeholder co-production in Ethiopia

在世界许多地方，政府和国际组织依赖一个单一的标签来追踪年轻人的困境：这个术语被称为 NEET。它代表“不在学、不在职、不在训”（Not in Education, Employment, or Training）。这个标签充当了一个统计学上的聚光灯，旨在识别那些脱离主流经济体系的年轻人，以便将政策导向他们。其逻辑非常直接：如果一个年轻人既不在上学也不在工作，那么他就是被排除在外的，社会需要帮助他找到位置。这一概念诞生于那些工作通常是正式的、有薪酬且由国家记录的富裕国家。然而，在许多中低收入国家，经济形态却大不相同。在这里，劳动往往发生在没有正式合同的情况下，比如在家庭农田里或是在小型非注册企业中。在这些地方，一个年轻人可能正为了养家糊口而辛勤劳作，但由于他们的工作没有记录在政府的账簿上，标准的定义仍可能将他们计为无所事事。这创造了一个盲点，使得那些最需要支持的人可能在旨在帮助他们的系统中变得隐形。

埃塞俄比亚的一个研究小组决定通过探讨一个简单而深刻的问题来调查这一盲点：在一个全球经济规则并不总是适用的地方，“失业”或“不工作”究竟意味着什么？他们前往了位于中部的埃塞俄比亚东古拉格区（East Gurage Zone），这是一个既有繁华城镇又有宁静农业村庄的地区。研究人员并没有仅仅进行计数或填写调查问卷，而是召集人群进行对话。他们将正在寻找工作的年轻男女、他们的父母和兄弟姐妹、当地政府官员以及设计就业计划的专家聚集在一起。在五场小组讨论中，51名参与者分享了他们的真实生活经历、对工作的定义以及面临的压力。研究人员仔细倾听，不是为了看这些年轻人是否符合预设的框框，而是为了理解社区本身是如何理解“被遗弃”这一概念的。

对话表明，标准的 NEET 定义对于埃塞俄比亚的现实来说过于狭隘。对于年轻人及其家庭而言，“就业”并不在于拥有一份签署的合同或营业执照。而在于一个人是否能够养活自己并为家庭做出贡献。一名耕种自家农田的青年、一名经营路边小摊的女性，或是从事无偿家庭劳动的个体，都被视为在工作。他们并非游手好闲。相比之下，政府官员和技术专家往往固守正式规则，寻找营业执照、税务编号或稳定的月薪。对他们而言，如果一个年轻人没有这些官方标记，他们在技术层面上就是失业的。这种差距意味着，许多实际上正为生存而努力工作的年轻人被统计学上贴上了“不在学、不在职、不在训”的标签；而另一些可能通过微小的非正式收入维持生计的人，则可能无法被纳入救助网络。

研究人员发现，社区对于谁是真正被排除在外的人，有着一种更为务实的判断方式。他们观察一个人是否能购买食物、支付衣物费用，并在不向家庭要钱的情况下做出贡献。如果一个年轻人通过非正式或季节性工作赚取的收入足以满足这些基本需求，他们就被视为在工作。研究建议，埃塞俄比亚的 NEET 定义应当被重写，以反映这一现实。新的定义不应仅仅检查正式工作，而应观察一个年轻人是否在经济上依赖他人、是否拥有一块几乎无法维持生计的微小土地，或者是否仅仅是坐在家里没有任何贡献的能力。研究人员提出了一个具体的门槛：如果一个年轻人每月收入低于 2,000 埃塞俄比亚比尔且没有营业执照，他们可能才真正属于需要帮助的范畴。

除了工作的定义之外，研究还揭示了这种停滞状态带来的沉重情感代价。年轻人描述了一种深层的绝望感和羞耻感。没有工作，他们觉得失去了目标和社会地位。这种方向感的缺失往往导致抑郁、焦虑，在某些情况下甚至导致物质滥用或犯罪。压力不仅来自内部，也来自家庭。父母和配偶表达了挫败感，这种紧张关系有时会导致婚姻破裂或引发家庭内部不断的争吵。研究人员指出，这些感受不仅仅关乎金钱。工作提供了一种生活的结构、起床的理由以及与他人建立联系的方式。当这种结构消失时，心理影响是非常严重的。

研究还强调了这些挣扎在男女之间存在的差异。在埃塞俄比亚社会，男性通常被期望成为家庭的主要供养者。当一名年轻男子找不到工作时，他会感到一种沉重的失败感，这往往导致愤怒或绝望。女性面临着不同的压力。虽然无偿的家务劳动被视为女性的一种有效角色，但受过教育却待在家里没有工作的年轻女性面临着严厉的社会审视。由于担心她们会长期依赖他人，她们常被家庭推向早婚。失业的污名是普遍存在的，邻居和社区成员常将失业青年贴上“不活跃”或“不负责任”的标签，这使得他们更难重新融入社会。

阻碍这些年轻人寻找工作的不仅是缺乏工作的欲望，还有深层的结构性问题。参与者指出，存在职位短缺、缺乏创业资金，以及一个由关系和腐败决定谁能获得聘用的系统。许多毕业生感到他们的教育并未为现实世界做好准备，因为大学教授的是理论，而雇主要求的却是应届毕业生无法具备的经验。此外，还存在一种对从事体力劳动或农业工作的文化性犹豫，因为许多人认为大学学位应该导向白领工作，即便那些工作并不存在。

研究人员总结道，将单一的全球失业定义应用于每个国家是一个错误。它未能看到非正式经济中的辛勤劳动，并误分类了那些实际上正在为家庭做出贡献的年轻人。通过倾听生活在这些现实中的人们，这项研究为修正衡量标准提供了一种方法。他们认为，为了真正帮助脆弱青年，政府和国际组织必须使工具适应当地条件。这意味着要承认工作有多种形式，从务农到小额贸易不等，并且真正的排斥标志不是缺乏正式工作，而是无法供养自己和家人。这种视角的转变可以带来更有效的政策，从而真正触及那些需要的年轻人，确保用于引导世界未来的统计数据是植根于人们生活的真相之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