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 contemporary inventory of gathered wild food plants in Liguria and Piedmont (NW Italy) and its implications for the in-situ conservation of plant genetic resources

想象一下，大自然是一个巨大的、古老的图书馆。几十年来，科学家们一直忙于为书架上的书籍编目，绘制详细的地图，记录每种生物的栖息地。他们确切地知道野外存在哪些“书籍”（植物）以及在哪里可以找到它们。这就是保护主义者研究**作物野生近缘种（CWR）**的工作。把这些野生植物想象成我们现代农作物的原始、未经编辑的草稿。正如作家可能会回到旧草稿中寻找更好的情节转折或更强的人物性格一样，植物育种家也会寻求这些野生近缘种，以寻找能帮助我们的食物在疾病、干旱或气候变化中生存下来的基因。

然而，在这个图书馆的故事中，还缺少了一个环节。知道一本书存在于书架上并不能告诉你是否真的有人在阅读它。长期以来，科学家们知道野生植物生长在哪里，但并不了解当地人是否仍然知道如何寻找、识别或使用它们。这就是**民族植物学（ethnobotany）**发挥作用的地方。它是研究人类如何与植物互动的学科——人们吃什么、用它们做药、以及围绕它们讲述什么样的故事。一个重大的问题是：如果知道如何收集这些“遗传草稿”的人停止了采集，这些植物还会重要吗？如果关于如何使用它们的知识消失了，我们失去的是植物本身，还是仅仅失去了食谱？

由研究员 Ajmal Khan Manduzai 和 Andrea Pieroni 撰写的这篇论文，深入到了意大利西北部（利古里亚和皮埃蒙特）的山谷之中，以回答这些问题。他们不仅仅是在查看地图；他们采访了 48 人，从年迈的农民到年轻的大厨，以观察今天仍有人采摘的野生植物。他们发现，虽然野生植物的“图书馆”依然存在，但“读者”正在迅速消失。但这里有一个转折：被保存下来的植物并不是那些被遗忘的植物。那些与我们的现代农作物最接近的野生植物，实际上正变得越来越受欢迎，而那些真正“野性”的植物则正在凋零。事实证明，保护这些遗传财富的最佳方式可能不是在森林周围围起一道篱笆，而是在市场摊位上售卖一份名为 Preboggion 的沙拉菜组合。

伟大的意大利植物搜寻行动

研究人员从四个不同的区域收集了数据：切里塞（都灵附近）、库内奥省（拥有高海拔阿尔卑斯山谷）、蒙费拉托丘陵和利古里亚的热那亚地区。他们采访了 48 名年龄在 24 到 89 岁之间的人，询问他们采摘哪些野生绿叶蔬菜、如何烹饪，以及他们是否正在将这些知识传授给下一代。

结果是一份包含 63 种不同野生植物的清单。但真正的故事不仅仅在于这份清单；而在于其背后的模式。研究人员发现，人们仍在采集的植物中，有 70% 实际上是作物野生近缘种。事实上，其中 46% 是与我们农场作物完全相同的物种，只是在野外生长。例如，野生甜菜 (Beta vulgaris subsp. maritima) 是我们今天食用的所有甜菜的祖先，它也是著名的利古里亚野生绿叶组合 Preboggion 的核心原料。

这里有一个最令人惊讶的发现：每一类使用量正在增长或保持强劲的植物，都是作物野生近缘种。 没有一种与栽培品种没有亲缘关系的植物在获得增长。那些正在消失的，是那些真正“野性”且与我们的餐桌毫无关联的植物。

知识的“幽灵”

这篇论文描绘了一幅传统正像幽灵般消逝的画面。在过去，孩子们通过跟随祖父母在田间漫步来学习采摘野生绿叶蔬菜。如今，这一链条断裂了。例如，在热那亚地区，识别野生绿叶蔬菜知识的传承率已从老一辈的 100% 下降到年轻一代的 45%。人们害怕采摘植物，因为他们不想犯错。

然而，植物本身并没有枯萎。Preboggion 组合仍在热那亚的市场销售，而皮埃蒙特的野生啤酒花芽 (Luvertin) 仍被大量采集。为什么？因为它们拥有一个名字和一个市场。

• Preboggion 是一种特定的、有名的菜肴。你可以买到现成的。
• Luvertin（野生啤酒花芽）是一种特定的食材，用于制作意面或烩饭。

研究人员发现，当一种植物成为一种特定命名产品或商业菜肴的一部分时，它就能生存下来。当一种植物仅仅是“某种你可能发现的可食用物”时，它就会被遗忘。市场正在维持这些植物的生命，但它也在做一件奇怪的工作：它在拯救产品，而寻找植物在野外的知识却在消失。

生存的三大支柱

研究表明，对于一种野生植物要在现代世界生存下来，它需要具备以下三者之一：

1. 一个名字： 它必须是著名菜肴（如 Preboggion）或利口酒（如 Genepì）的一部分。
2. 安全性： 它必须易于识别，这样人们才不会害怕去采摘（例如啤酒花芽独特的形状）。
3. 一个市场： 必须有一种销售它的方式，无论是通过农贸市场、餐厅还是蒸馏厂。

缺乏这些支柱的植物——比如罂粟幼苗或野生菊苣——是正在被抛弃的植物。它们是遗传图书馆中的“孤儿”植物。

商业化的“双刃剑”

论文警告说，虽然市场正在拯救这些植物，但这是一种冒险的策略。当人们在市场购买一袋 Preboggion 时，他们得到了绿叶蔬菜，但他们并没有学习如何寻找它们。采摘的“技能”正在被外包给供应商。这意味着，虽然植物仍在被采收，但关于它们生长在哪里以及如何区分它们的本地知识正在消失。

研究人员还发现，表现良好的植物通常是那些容易在人类活动附近找到的植物——比如葡萄园边缘或路边。而正在消失的植物通常需要长途跋涉进入深山或对特定草甸有深刻了解。那些了解这些偏远植物的“专家”正在变老（许多人已超过 75 岁），如果他们不传递知识，这些特定的植物种群可能会失去它们的守护者。

这对未来意味着什么

作者认为，我们需要改变保护植物遗传资源的方式。我们不应仅仅绘制植物生长的地图，还应该关注谁在使用它们。如果一个社区仍在采集某种植物，那么这种植物即使没有被耕种，也正受到人类的“管理”。

论文建议，民族植物学（研究人类与植物关系）应该是保护计划的标准组成部分。我们不仅需要知道某处存在野生甜菜，还需要知道热那亚的一个特定群体确切知道在哪里可以找到它，并且每周都会去采摘它。这种人类的连接才是让植物的遗传多样性得以存续并受到监测的关键。

简而言之，意大利的野生植物并非面临从地球上消失的危险，而是面临着从我们的文化中消失的危险。那些与我们的食物、市场和名称紧密相连的植物将会生存下来。至于其他的？它们可能只会变成地图上的一个点，等待着有人想起如何去阅读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