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yond royalties: a multidimensional equity framework for deep-seabed mining under the common heritage of humankind

在远离任何单一国家边界的深海之中，存在着一片被称为“区域”（the Area）的广袤海床。这一区域蕴藏着珍贵的矿产资源，但在国际法之下，这些资源并不属于离它们最近的国家。相反，它们是全人类的共同遗产。这意味着，如果有人开采这些矿产，所产生的利润和利益必须在地球上的每一个人之间进行公平分配，而不仅仅是属于从事挖掘的公司或其赞助政府。《联合国海洋法公约》确立了这一理念，并创建了一个名为国际海底管理局（International Seabed Authority）的特别组织，作为全人类的管家。多年来，辩论一直聚焦于一个简单的问题：采矿公司应该支付多少钱，以及这笔资金应如何在各国之间进行分配？但这种狭隘的关注点忽略了一个更深层次的问题。即使资金被收缴上来，也无法保证这些钱能真正转化为人类的福祉。它可能会在行政成本中流失，被用于支付环境破坏费用，或者通过过于脆弱的系统传递给预期的接收者。

上海海事大学曾婉平的一项新研究超越了单纯的特许权使用费数学计算，转而探讨一个更根本的问题：我们如何将这些深海资源的价值转化为对人类真正的、公平的利益？研究人员审查了国际海底管理局在2018年至2026年中期的二十四份法律文件、政策草案和财务报告。分析显示，现有的制度存在一种特定的缺陷。制定收钱规则的房间与讨论花钱规则的房间是分离的，两者之间没有明确的联系。研究发现，该制度将环境成本和行政费用视为与旨在分享给公众的利润同类性质的资金。研究还表明，虽然关于谁能获得份额的讨论很多，但对于如何确保预期的接收者能够实际影响决策或验证援助是否送达，却几乎没有任何论述。

论文的核心发现是，公平不仅仅是在资金到达后应用的公式；它是一种必须构建在每一个环节中的品质，从公司开始挖掘的那一刻起，直到利益到达社区为止。作者提出了一个旨在修复此问题的六阶段链条。首先，资源的价值必须通过支付行为被捕获。第二，这些款项必须被分类到不同的法律“桶”中，以确保用于环境修复的钱绝不会与用于公共分享的钱混淆。第三，用于修复环境损害的资金必须被“隔离保护”（ring-fenced），这意味着它受到严格保护，不得用于任何其他用途。第四，剩余的用于公共分配的资金必须通过一套系统进行分配，该系统既要保证每个人都有一份微小且基础的份额，又要向较贫困或较脆弱的国家倾斜权重。第五，利益的交付不能仅限于现金，还必须包括培训、技术和数据，前提是这些必须是真正的增量，而非公司本就应当履行的义务。最后，整个过程必须接受公众监督，拥有清晰的记录，展示每一美元的具体去向以及是否真正帮助到了人们。

该研究还将这一新框架置于三个主要的现实挑战中进行测试。首先，它审视了国际海底管理局近期的会议，在这些会议上，领导人们承认，尽管他们正准备允许采矿开始，但仍未制定出一套完整的利益分享规则。论文认为，在这些规则出台之前，不应启动采矿。其次，它考虑了美国正在建立的绕过国际机构、为深海采矿开辟快速通道系统的做法。分析警告称，如果采矿发生在国际体系之外，公平链条将会彻底断裂，人类的共同遗产将沦为单方面控制的产物。第三，它将现状与一项关于海洋生物多样性的新公约进行了对比，后者成功地将资金与非货币化利益分离，并将其与能力建设挂钩。这表明一个更好的系统是可能的，但这需要精心的设计，而非仅仅复制部分解决方案。

最终，论文得出结论：共同遗产的概念不仅仅是关于如何瓜分一桶金。它是关于创建一个值得信赖的制度，将深海的价值转化为对人类持久且真实的改善。如果规则允许将环境成本计入收益，或者如果资金消失在官僚机构中，那么“分享”的原则就是空洞的。研究表明，如果没有一个完整、透明且负责任的过程来连接价值的收集与交付，深海将始终是一个法律上属于所有人、但在实践中却由少数人控制的资源。前进的道路需要搭建一座桥梁，连接采矿的技术规则与人类对正义的需求，确保深海的财富服务于整个世界，而非仅仅服务于企业的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