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lose Bilaterally, Wary Globally: The Dual Structure of Indonesian Attitudes toward China from 2019 to 2026

在国际关系研究中，学者们经常通过公众舆论来衡量一个国家友谊的健康程度。当一个国家在另一个国家的基础设施或贸易方面进行大量投资时，其希望这种经济联系能自然而然地孕育好感与信任。这一理念基于一个简单的前提：如果两个邻国通过合作互惠互利，它们就不太可能彼此恐惧。然而，衡量这种感觉却非常困难。人们可能会对一个帮助建设新道路的邻国感到非常积极，但同时又对该邻国在国际舞台上的行为感到不安。多年来，关于印度尼西亚人如何看待中国的报告似乎显示，其民众情绪在深度怀疑与热烈赞许之间剧烈摆动，这让观察家们怀疑这种关系是否稳定。

一项新的分析挑战了这种混乱的图景，认为这种表面的波动并非反映了观念的变化，而是提问方式的结果。研究人员检查了东南亚十年的调查数据，并发现这些数字之所以被误读，是因为将两种不同类型的提问混为一谈。一组问题询问人们如何看待中国作为一个负责任全球领导者的角色，而另一组问题则询问他们预期本国与中国的直接关系在未来几年会如何变化。当这两个不同的线索被理清后，剧烈的波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清晰且稳定的模式显现出来：印度尼西亚精英阶层同时持有两种截然不同的观点。他们对与中国的实际、日常关系保持着持续的乐观，这是由切实的经济收益驱动的；但在对待中国作为全球大国的更广泛行为方面，他们则保持着深度的谨慎。

该研究重点分析了“东南亚现状”调查中 2019 年至 2026 年间收集的数据，该调查对该地区的商业、政府和学术界影响力人物进行民调。研究人员注意到，调查工具在询问对中国全球行动的“信任”与对双边关系的“预期”之间交替进行。当这些答案被合并到一条单一的折线图中时，数据看起来就像过山车一样，批准率在短短几年内从 19% 跳升至 58%，随后又跌至 29%。这导致许多人认为印尼的情绪是反复无常的，并且对每一次外交头条新闻都高度敏感。然而，作者认为这种观点是由调查设计本身造成的错觉。通过将数据分为两个独立的轨道，研究人员发现，“信任”轨道相对较低且稳定，反映了对中国全球行为的持久怀疑；与此同时，“关系”轨道则保持在高位，表明无论全球局势如何紧张，印尼人都预期其与中国的直接联系将会改善。

这种双重态度的驱动力是经济现实与安全担忧的结合。从积极的一面来看，这种关系由规模宏大、可见度高的项目所锚定，这些项目为印尼带来了直接利益。最显著的例子是雅万高铁（在当地被称为 Whoosh），该项目于 2023 年底开始商业运营。与此同时，中国的投资推动了印尼镍加工产业的繁荣，这是印尼向价值链上游迈进战略中的关键部分。这些经济纽带创造了一种强烈的务实感；只要这些项目能带来就业和增长，对良好双边关系的预期就会保持在高位。数据显示，当这些利益变得可见时，乐观情绪就会飙升。例如，在高铁开通运营后，印尼的乐观情绪与地区平均水平之间的差距显著扩大，达到一个峰值，即印尼精英阶层的乐观程度比邻国高出近 18 个百分点。

而在另一端，另一套担忧因素则抑制了信任。这些担忧根植于主权和安全，特别是涉及北纳土纳海（North Natuna Sea）的问题。印尼与中国在该地区拥有重叠的主权主张，中国海警船与印尼水域之间的频繁接触造成了一种低强度但持续存在的焦虑。这个问题并不一定会阻碍经济合作，但它防止了这种合作转化为对中国作为全球参与者的深层、基于价值观的信任。调查结果显示，当被问及中国是否会为全球和平与安全“做正确的事”时，印尼受访者的评分始终低于地区平均水平。这种怀疑主义并非临时情绪，而是这段关系的结构性特征。经济引擎推动乐观、安全刹车限制信任，这两股力量在平行的轨道上运行，从未完全抵消彼此。

研究还确定了 2023 年期间一个短暂的时刻，当时这种稳定的模式似乎出现了破裂。在那一年，印尼乐观情绪与地区平均水平之间的差距显著缩小。研究人员将这一下滑归因于特定事件的组合：高铁项目在完全证明其价值之前，因成本和债务影响面临着激烈的公众审查，同时在纳土纳海的海事紧张局势再次升级。在这一短暂窗口期内，经济效益被成本所掩盖，导致务实的乐观情绪暂时停滞。然而，一旦铁路成功运营且镍投资持续产生回报，乐观情绪便迅速反弹。这种复苏证实了这种积极态度并非盲目或无条件的；它直接与可见的经济利益交付挂钩。当利益明确时，乐观情绪回归；当利益被成本或冲突遮蔽时，看法则变得更加谨慎。

这项工作的最重要启示在于方法论层面：我们测量意见的方式与意见本身同样重要。原始数据中表现出的混乱并非人口情绪不稳的迹象，而是混合了两种不同问题的结果。作者证明，将这些问题视为单一指标会创造一种不稳定的虚假叙事。事实上，印尼精英阶层的观点是非常稳定的。这是一种成熟的双层视角：经济相互依存促进了对良好双边关系的强烈渴望，而安全担忧则维持了对全球信任的适度距离。这一发现表明，单靠经济参与无法买到一个国家对其合作伙伴全球特质的全部信任。这两者是不同的商品，其一并不会自动导致另一者。对于政策制定者和观察家而言，理解这种区别至关重要。这意味着，一个国家可以是一个可靠的经济伙伴，同时仍被视为需要谨慎对待的全球力量，且这两者可以并存而不产生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