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yond tree planting: complementary roles of agroforestry and rainforestation in reducing tropical deforestation pressure

当我们听到世界需要通过种植更多树木来拯救热带雨林时，脑海中浮现的往往是一个简单的画面：一个人挖个坑，种下一棵幼苗，然后看着森林生长。这种冲动是出于好意，却掩盖了一个关键的事实。并非所有的树都一样，也不是所有树木生长的场所都具有相同的目的。一个存在了数个世纪、拥有复杂生命层级并储存大量碳的森林，与一个树木与农作物混种的农场，或者一个为了替换退化山坡而种植了少量速生树种的土地斑块，有着本质的区别。地球面临的挑战不仅是增加树木的数量，而是要理解它们应该在哪里生长、应该是哪种类型，以及它们如何融入居住在其中的人们的生活。如果我们把每一次植树努力都视为同一种解决方案，我们就有可能错失真正的目标：即在帮助那些已经在土地上耕作的人们蓬勃发展的同时，阻止对现存原始森林的破坏。

珍妮·阿科斯塔·苏米拉（Janny Acosta Sumilla）最近的一篇综述，很大程度上借鉴了来自菲律士的经验，通过将景观中的树木分为三种不同的处理方式，剖析了这一混乱局面。第一种是保护，即保持现有的、健康的森林原封不动。第二种是自然再生，即在受损程度不严重的情况下，退后一步，让受损的森林进行自我修复。第三种是积极修复，即人类通过种植树木，在无法靠自身恢复的破碎土地上重建森林。该论文认为，我们必须停止将这些视为可以互换的选择。相反，我们需要建立一个清晰的等级制度：保护尚存的森林，在自然能够发挥作用的地方让自然完成工作，并且只在必要时才介入积极种植。此外，该综述介绍了一种被称为“雨林化”（rainforestation）的特定方法，这种方法是在菲律士开发的，它利用多种原生树种来重建森林结构，同时为当地家庭提供食物和收入。这与“农林复合”（agroforestry）不同，后者是指将树木整合到现有农场中，以实现作物多样化并改善土壤。

这项工作的核心发现是，种植树木并不自动意味着停止森林砍伐。事实上，仅仅计算种植了多少棵树可能会产生误导。一个种有几排树木的农场在卫星云图上看起来可能很绿，但如果农民仍需通过开垦附近的森林来维持生存，那么对原始森林的压力依然存在。论文指出，农林复合和雨林化是强大的工具，但前提是必须在正确的地点并遵循正确的规则使用。农林复合最适合于已经在进行耕作的土地。通过在这些田地中加入树木，农民可以种植更多种类的食物，赚取更多收入，并创造一个对气候冲击更具韧性的景观。这可以减少农民为了谋生而开垦新林地的需求。然而，只有当这些树木能提供可靠的收入，且农民对他们所耕作的土地拥有稳固的权利时，这种情况才能奏效。如果没有这些条件，在农场种树可能根本无法改变对森林的压力。

另一方面，雨林化旨在用于那些已经高度退化的土地——例如由于采矿、严重侵蚀或反复焚烧导致的土地——这些土地无法依靠自身恢复。在这些特定的地点，仅仅等待自然回归是不够的。在这里，这种方法涉及种植多种经过精心挑选、以匹配当地环境的原生树种。这些树木不仅仅是为了木材；它们被选中用于重建真实的森林结构，创造一个遮蔽地面的林冠，从而允许新的幼苗生长。其目标是创建一个能够最终支持野生动物并储存碳的类森林生态系统，同时向照料它们的民众提供水果和其他产品。该综述强调，这并非一蹴而就。这些种植的森林需要数十年时间才能发展出自然森林那样的深根和肥沃土壤，并且需要长期的照料和管理。

论文还警告说要警惕一个常见的陷阱：即认为在某处种树会自动拯救另一处的森林。这被称为“泄漏”（leakage）。如果一名农民在自己的土地上种了树，但因为觉得已经“尽了份力”而决定砍伐附近的森林，那么对地球而言，净结果仍然是损失。同样，如果一种新的树木作物变得非常有利可图，可能会鼓励人们为了种植更多的这种作物而砍伐更多的森林。为了防止这种情况，该综述提出了严格的规则。在任何植树项目开始之前，我们必须确切知道这片土地以前是什么样子的。我们不能将任何通过砍伐自然森林或正在恢复的次生林来腾出空间种树的项目计为成功。相反，我们必须专注于保护现有的森林，并将积极种植仅用于自然无法独自恢复的最严重退化的土地。

成功同样取决于参与其中的人。该综述强调，树木是长期的投资，如果农民不确定未来能否收获木材或果实，他们就不会去种植。稳固的土地权至关重要。如果一个家庭不拥有这片土地，或者无法保证能获得其产出，他们就不太可能投入所需的时间和金钱来照料这些树木。此外，本地必须具备原生种子供应以及如何种植它们的相关知识。论文指出，在菲律宾，通过多年测试，最成功的项目是那些当地社区能够控制过程，并且树种既能满足生态需求又能满足家庭需求的项目。

最终，论文得出结论，拯救热带雨林没有单一的灵丹妙药。解决方案在于一个细致的、分层的策略。我们首先要保护依然存在的完整森林，因为它们拥有无法通过种植来重建的独特价值。对于受损但仍有愈合机会的森林，我们应该消除阻碍其恢复的障碍，如放牧动物或反复的火灾，并让自然顺其自然。只有在最严重退化的土地上，我们才应转向使用原生树种的积极种植，利用雨林化等方法来重建森林结构。而在环绕这些森林的农场上，我们应该鼓励农林复合，使这些农场更具生产力，从而降低其扩张进入荒野的可能性。通过将这些不同的方法视为一个整体系统中互补的部分，而非彼此的替代品，我们可以减轻对热带森林的压力，同时支持生活在其中的人们的生计。我们的目标不仅是拥有更多的树木，而是要在正确的地方种下正确的树，并由那些拥有安全保障和支持的人们进行世代照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