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utterfly diversity is lower in historically redlined neighborhoods: evidence from 151 US cities

城市常被视为混凝土丛林，是自然在建筑和道路面前退缩的地方。然而，即使在这些密集的景观中，生命的痕迹依然存在。鸟类、树木和昆虫仍在寻找生存之道，但它们在各处的发展并不均衡。近年来，生态学家注意到一种通常被称为“奢侈效应”（luxury effect）的模式：较富裕的社区往往比贫困社区拥有更多的物种和更丰富的野生动物。这种差异不仅仅关乎金钱，更关乎物理环境。富裕地区通常拥有更多的公园、更大的庭院和更多的树木，而贫困地区则经常面临绿地匮乏和铺设面过多的问题。这提出了一个关于历史与正义的难题：这些差异是如何形成的，它们是否仍在塑造着今天的自然世界？

答案在于几十年前的一种做法，即“红线划定”（redlining）。在20世纪30年代，一个名为住房贷款公司（Home Owners' Loan Corporation）的联邦机构绘制了美国城市的地图以指导抵押贷款。他们根据感知的风险将社区分为A到D等。其标准具有明确的种族倾向；拥有黑人、移民或工人阶级居民的区域被标记为“危险”，并在地图上涂成红色。银行利用这些地图拒绝提供贷款并拒绝向红线区域进行投资，同时将资金投入到等级最高、以白人为主的社区。尽管这种做法在20世纪60年代已被取缔，但其物理遗产依然存在。红线区域往往比等级较高的区域更热，树木更少，且含有更多的混凝土和沥青。虽然我们知道这些区域在温度和绿地方面存在差异，但目前尚不清楚这些环境差异是否在昆虫多样性——这一地球上数量最庞大且最重要的动物群体——方面留下了持久的印记。

为了查明真相，来自葛蒂斯堡学院（Gettysburg College）的一个研究小组着手调查了美国的蝴蝶种群。蝴蝶是此类研究的理想对象，因为它们对周围环境非常敏感。作为毛虫阶段，它们食用特定的植物；作为成虫，它们需要花朵作为食物。如果一个社区缺乏合适的植物，蝴蝶就无法生存。研究人员收集了海量数据，从一个名为iNaturalist的公民科学平台中提取了近59,000条高质量的蝴蝶观测记录。这些记录来自全国各地的人们，他们在2016年至2025年间拍摄了蝴蝶的照片。随后，研究团队将这些观测点叠加在151个不同城市的原始红线地图数字化版本之上。他们将旧地图上每个不同的颜色区域视为一个独立的社区单元，从而能够对比那些曾被评为“最佳”的区域与曾被标记为“危险”的区域之间的蝴蝶生命力。

结果清晰且一致。在1930年代被评为“最佳”的社区，其支持的蝴蝶群落多样性显著高于被红线划定的社区。在等级最高的区域，蝴蝶物种的多样性明显更高，且常见物种与稀有物种的比例更加平衡。相比之下，那些在历史上被剥夺投资的红线区域，所承载的物种更少，社区多样性也较低。即使在研究人员考虑了社区规模以及观察蝴蝶的人数后，这一模式依然成立。这种差异并非数据采集中的偶然现象，而是植根于历史的真实生态差距。

然而，这项研究进一步探讨了这种差距产生的原因。研究人员怀疑，土地覆盖类型——即社区的物理构成——是关键所在。他们分析了每个区域当前的景观，观察其被高层建筑、密集住宅、开放公园或森林覆盖的程度。他们发现，红线区域主要由高强度开发组成，如市中心和工业区，几乎没有开放空间。相反，等级最高的区域包含超过五倍的“开发性开放空间”，其中包括公园、大型草坪和其他可以支持野生动物的绿地。当研究人员将这些土地覆盖细节纳入分析时，旧有的红线等级与蝴蝶多样性之间的直接联系基本消失了。这表明，历史政策并未直接伤害蝴蝶，而是通过塑造建成环境的方式，使得蝴蝶难以生存。红线区域绿地的匮乏——这是数十年投资不足的直接后果——驱动了多样性的丧失。

研究还观察了森林，并发现即使是社区内的小片树木也有助于支持更多的蝴蝶物种。森林覆盖率是唯一能持续独立预测高多样性的单一土地覆盖类型。然而，最强有力的因素是开发性绿地的存在。数据显示，富裕社区与贫困社区之间蝴蝶多样性的差异，并非自然界不可改变的事实，而是由这些社区如何建造和维护所导致的。研究人员排除了结果仅仅是因为贫困地区观察蝴蝶的人较少，或是由于单一迁徙物种（如黑脉皇后蝶）存在的影响。即使在移除黑脉皇后蝶记录或调整观察者人数后，这一模式依然存在：红线区域的生物多样性较低，且这与绿地的缺乏密切相关。

这一发现为解决问题提供了一条具体的路径。由于多样性差距是由缺乏开放性绿地驱动的，因此解决方案在于城市绿化。在曾经被红线划定的社区种植本土花卉和树木，可以恢复蝴蝶的多样性，并提供居民目前所缺乏的生态系统服务。这不仅有助于昆虫，还能为城市降温、改善空气质量，并为这些社区的居民提供亲近自然的心理健康益处。这项研究表明，社会不公的生态伤痕在蝴蝶的翅膀上清晰可见，但它们也是可以愈合的。通过理解历史如何塑造了物理景观，城市规划者和社区现在可以针对性地开展工作，修复环境中最需要的地方，将红线划定的遗产转化为生态复兴的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