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yond the Weather: Urban Form and Active Mobility. The case of eight Indian cities

在印度繁忙的街道上，一场无声的革命已经在进行中，尽管它经常被城市规划者所忽视。每天都有数百万人步行或骑行，并非因为他们选择了健康的生活方式或环保的通勤方式，而是因为他们别无选择。这种被称为“主动出行”（active travel）的日常移动，构成了该国低收入居民城市生活的支柱，因为他们负担不起汽车或可靠的公共交通。几十年来，一种普遍的观点认为，印度的极端天气——酷热、季风暴雨和高湿度——是步行和自行车基础设施如此匮乏的主要原因。这种论点认为，气候过于恶劣，人们无法舒适地行走，因此城市将有限的资源集中用于建设车辆道路。这种观点将天气视为一种不可改变的自然力量，决定了人们的移动方式，暗示在气候变凉爽之前，投资人行道和自行车道是在浪费时间。

然而，一项新的研究挑战了这一长期存在的假设，表明天气并不是人们认为的那种障碍。该研究关注的是城市的物理形态——建筑是如何排列的、住宅与商店及工作场所之间的距离有多近，以及街道是如何连接的。这些因素统称为“城市形态”（urban form），它们往往因为归咎于气候而被忽视。这项研究提出了一个简单而深刻的问题：如果人们已经在最炎热、最潮湿的城市里行走，那么究竟是什么在阻止他们走得更多？通过观察来自印度八个主要城市的数据，研究人员试图了解究竟是天气决定了人们走路的频率，还是城市的设计本身才是真正的驱动力。

研究人员调查了八个不同的印度城市，范围从干热的阿默达巴德平原到热带多雨的孟买和科契。他们收集了每个城市有多少人步行或骑行去上班的数据，并将这些数字与两组主要因素进行了对比。首先，他们观察了天气，追踪了十年来每个城市的平均气温和降水量。其次，他们分析了建成环境，测量了街道面积中被建筑物和道路覆盖的部分与被树木覆盖的部分之比。他们利用卫星图像来统计街道上方的绿化冠层，并绘制出建筑物的密集程度，从而清晰地描绘出每个城市从上方看去的真实景象。

结果令人震惊，并扭转了通常的叙事。研究发现，天气与人们步行或骑行的比例之间没有显著联系。气候温和且降雨充沛的城市并不一定有更高的步行率，而最热、最干燥的城市也不一定有最低的步行率。事实上，数据表明，温度和降水量与人们选择步行的数量几乎没有关系。相反，单一最强的因素是建成环境的密度。在那些建筑物、商店和房屋紧密排列在一起，使得日常目的地之间的距离很短的城市，步行和骑行的比例最高。研究人员发现，在这些高密度区域，人们步行仅仅是因为目的地就在附近，无论阳光如何炽热或雨水如何倾盆。

为了理解这一点，可以看看研究强调的具体案例。阿默达巴德以极端的夏季高温著称，气温经常超过摄氏40度，但仍有36%的行程是通过步行或自行车完成的。尽管天气剧烈，但该市密集的布局和混合用途的社区意味着市场、学校和工作场所都离居住地很近，这使得步行成为许多人的唯一实际选择。同样，面临严重季风洪水和高湿度的孟买，也保持着33%的主动出行比例。该市的高密度和广泛的公共交通系统迫使数百万通勤者在旅程的最后一段路程中步行，这种必要性是天气无法轻易抵消的。

相比之下，昌迪加尔则提供了另一个故事。它以宽阔、林荫葱郁的大道和温和宜人的气候而闻名，拥有研究城市中最高的树木覆盖率。按照传统逻辑，它本应是步行者的天堂。然而，它的步行率却是最低的，仅为13%。原因在于其设计：昌迪加尔是建立在一个由大型、独立部门组成的网格之上的，住宅、办公室和市场通常相距甚远。这座城市的初衷是将汽车与行人分离，但在这样做时，却让步行对大多数日常出行来说变得不切实际。即便有遮荫和凉爽的空气，目的地之间的长距离意味着人们必须开车，这证明了宜人的气候无法补偿那种迫使人们长途跋涉的城市布局。

研究还观察了科契，这是一个降雨量大且树木覆盖率高的沿海城市，令人惊讶的是，它的步行率很低。研究人员发现，该市的地理特征被水体和岛屿分割，导致城市肌理破碎，难以建立连续的步行网络。这强化了这样一个观点：城市的物理结构——即连接性以及事物之间的接近程度——比天气重要得多。树木的存在虽然有利于舒适度，但如果底层的街道网络是断开的，或者目的地太远，并不会自动带来更多的步行。

作者认为，关注天气是一个干扰项，是规划者回避重新设计城市这一难题的一种方式。他们指出，步行的决定不是一个舒适度的问题，而是一个必要性和机会的问题。对于数百万每天步行的低收入劳动者、女性和非正规就业者来说，缺乏安全、遮荫且连续的人行道是一个健康与安全问题，而不只是便利性问题。研究指出，在像新加坡这样拥有与孟买相似的热湿气候的城市，规划者已成功建造了数百公里的遮阳连廊，将人行道的顶棚视为必不可少的基础设施。这证明了如果具备政治意愿和设计意图，极端天气是可以通过工程手段解决的。

最终，论文得出结论：印度城市主动出行的障碍不是气候，而是城市形态。现有的高步行率是由城市的密度和日常需求的邻近性驱动的，而非出于对健康或环保的选择。研究人员敦促城市规划者不要再问人们是否会在酷热下行走，而要开始思考如何设计出让步行成为每个人都能进行的理性、安全且便捷选择的城市。通过将焦点从归咎于天气转向修复街道，城市可以创造出让那数百万已经在行走的人们得到支持，而非被迫在敌对环境下航行的环境。解决方案不在于等待天气改变，而在于建立那些能让最需要步行的人能够实现步行的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