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racing the conceptualisations of evil: A philosophical examination of serial killers as moral evil

人类长期以来一直难以为世界上最糟糕的事情命名。我们有词汇来描述坏的行为、错误和残忍，但有一个特定的标签被保留给最可怕的行为：邪恶。这个概念几个世纪以来一直困扰着神学家和哲学家，通常与上帝和宇宙的本质相关联。然而，在现代世界，我们已经从宗教解释转向了世俗解释，试图将邪恶理解为一个人类问题，而非超自然问题。当我们今天想到邪恶时，我们的脑海中往往会跳出一个特定的罪犯类型：连环杀手。这些人随着时间的推移杀害多人，且往往表现出一种令人胆寒的情感缺失。社会迅速将他们贴上“怪物”的标签，视其为邪恶的化身。但这个标签如此容易使用，以至于它实际上可能会阻止我们去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如果我们仅仅称某人为“邪恶”，我们是否就会停止追问他们为什么这样做？我们是否会停止将他们视为有缺陷的人类，而开始将他们视为某种外星生物？

来自维洛尔理工大学（Vellore Institute of Technology University）的两名研究人员，Suganya Saravanajothi 和 Rashmi Rekha Borah，决定仔细研究“邪恶”的概念与“连环杀手”现实之间的这种联系。他们并不是为了证明连环杀手是邪恶的；每个人都已经认同这一点。相反，他们想看看我们的哲学定义是否真的符合这些罪犯，或者这个标签仅仅是我们讲述的一个便利的故事。他们研究了哲学家如何随着时间的推移定义邪恶，从关于自由意志的古代思想到关于普通人如何做出可怕行为的现代理论。然后，他们根据著名连环杀手的已知行为和历史测试了这些定义。他们的目标是看称呼这些杀手“邪恶”是否有助于我们更好地理解他们，还是实际上掩盖了关于其人性及其罪行的真相。

研究人员首先研究了我们如何定义一个邪恶的人。在哲学中，思考这个问题有不同的方式。一种观点可以追溯到哲学家伊曼努尔·康德（Immanuel Kant），他认为邪恶源于一个人通过自由选择，将自己的欲望置于他人的权利之上。另一个著名的想法是由汉娜·阿伦特（Hannah Arendt）提出的，“平庸之恶”。这表明邪恶并不总是由疯狂的怪物造成的，而是由那些停止批判性思考并仅仅服从命令或惯例的普通人造成的。本文作者发现，连环杀手实际上符合这两个类别，这使得情况变得更加复杂。一方面，像泰德·邦迪（Ted Bundy）和艾琳·沃诺斯（Aileen Wuornos）这样的杀手做出了明确、自觉的选择去伤害他人，通常将自己扭曲的欲望置于受害者的生命之上。这符合“激进之恶”的概念，即一个人主动选择侵犯他人的尊严。另一方面，许多这类杀手在周围人眼中看起来完全正常。邦迪富有魅力且谈吐得体；沃诺斯则是一名职业女性。他们看起来并不像恶魔。这符合“平庸之恶”的概念，表明可怕的行为可以来自看似平凡的人，将暴力隐藏在正常的面具之下。

这项研究还探讨了我们如何根据他们的选择来评判这些杀手。研究人员查阅了哲学家克劳迪娅·卡德（Claudia Card）的作品，她认为当一个行为造成了难以承受的伤害，且行为者没有任何正当理由时，该行为才是真正的邪恶。杀手必须知道伤害将会发生，并依然选择去做。连环杀手完美地符合这一描述。他们策划犯罪，他们理解自己将造成的痛苦，并且在没有任何一个正经人能接受的道德辩解的情况下继续进行。论文还指出，这些杀手通常会压制自己的道德声音。大多数人在想到伤害他人时都会感到犹豫或不安，而连环杀手似乎完全关闭了这种内在的声音。他们不把受害者看作拥有权利的人；他们将受害者视为可以被利用或摧毁的物体。这种对共情能力的完全丧失以及蓄意造成巨大痛苦的选择，正是哲学家在称这些行为为邪恶时所指出的点。

然而，论文提出了一个至关重要的观点，即关于我们在现实世界中如何谈论这些杀手。作者认为，虽然连环杀手确实是邪恶的，但我们在电影、书籍和新闻报道中呈现他们的形式往往是错误的。媒体热衷于称他们为“怪物”或“野兽”。这种语言创造了一种危险的分裂。它使杀手看起来像是不同的物种，完全不是人类。当我们把杀手视为怪物时，我们就停止了尝试去理解他们。我们不再询问他们的童年、创伤，或是那个令其失败的社会。研究人员发现，这是一个错误。连环杀手不是超自然生物；他们是具有深刻缺陷的人类。他们是糟糕的选择、破碎的环境以及与他人连接失败共同作用的结果。通过称他们为怪物，我们让自己脱身了。我们假装邪恶只是发生在“他们”身上，而不是可能发生在人类大家庭内部的事情。

研究还观察了性别在这些标签中扮演的角色。研究人员注意到，男性连环杀手常被描述为“迷人”或“英俊”，而女性连环杀手则常被描述为“怪异”或“变态”。我们在谈论他们时的这种差异显示了我们的邪恶观念并不一致。我们很难接受一个女性可能是杀手，因为这违背了我们对女性应有行为方式的认知。这种不一致证明了我们的“邪恶”标签往往更多是关于我们自身的恐惧和偏见，而非关于犯罪的实际事实。论文建议，我们不应将“邪恶”一词作为终结对话的方式。与其说“他是邪恶的”然后就此打住，我们应该利用这个概念来理解导致犯罪的具体选择和失败。

最后，研究人员得出结论，连环杀手是道德之恶的完美范例，但这并非因为他们是外星人或恶魔。他们之所以邪恶，是因为他们是做出了一系列行为去施加难以承受的伤害的人类，并且这样做时完全没有任何道德上的借口。论文指出，研究邪恶的真正价值不在于寻找一个可以责怪的怪物，而在于认识到我们自身人性的脆弱。邪恶不是一种从外部攻击我们的独立力量；它是一种存在于我们所有人之中、等待合适条件显现的潜能。通过将连环杀手理解为有缺陷的人而非神话中的野兽，我们可以更好地理解允许邪恶滋生的条件。作者认为，我们必须用清晰的目光看待这些罪犯，在承认其可怕行为的同时，不剥夺他们的人性。只有通过将他们视为人类，我们才能真正理解其罪行的重量以及我们共同承担的预防责任。邪恶的标签不是保护我们免受真相冲击的盾牌；它是一面反映人类境况中最黑暗部分的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