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lace, Marriage, and Fertility: Evidence from a Planned City in Lowest-Low-Fertility Korea

在对人类人口的研究中，人口学家经常关注塑造社会未来的两个不同时刻：结婚的决定和生育的决定。几十年来，世界许多地方普遍认为这两个事件是紧密相连的，但近年来，越来越多的研究表明它们可以被剥离开来。在一些地方，人们结婚但选择生育较少的孩子；而在另一些地方，人们完全推迟结婚，这自然导致了出生率的下降。这种区别对于试图扭转出生率下降趋势的政策制定者来说至关重要。如果问题在于已婚夫妇生育的孩子不够多，那么解决方案可能是更好的托儿服务或现金补贴。但如果问题在于人们根本不结婚，那么同样的经济激励措施可能会完全错失目标。理解究竟是哪种力量在起作用，需要超越国家层面的平均数据，去考察特定的环境如何影响人类行为。

韩国已成为这一全球性关注的焦点，因为它目前拥有世界上最低的出生率。尽管政府投入了数十亿资金用于补贴和支持计划，但每名女性生育的儿童数量仍在持续下降，在2021年达到了0.8的历史新低。然而，在这场全国性的衰退之中，有一座城市讲述了一个不同的故事。世宗市是一个从零开始建设的规划行政首都，于2012年建成开放，它始终报告着该国最高的生育率。自2014年以来，其出生率一直比全国平均水平及主要大都市的平均水平高出约0.6。这一异常现象引起了研究人员和官员的好奇。世宗市是一个家庭自然繁荣的奇迹，还是那里存在着其他城市所缺乏的特定机制？由研究员李昌根（Changkeun Lee）和金世勋（Sehoon Kim）开展的一项新研究，旨在通过剥开世宗市人口统计学的层层外壳，以了解究竟是什么在驱动这些数字，从而解开这个谜团。

研究人员通过提出一个简单但关键的问题来切入这个问题：世宗市的高出生率是因为那里的已婚夫妇生育了更多的孩子，还是因为有更大比例的人口进入了婚姻？为了回答这个问题，他们将这座城市的建立视为一次自然实验。他们收集了来自全国人口普查和出生记录的详细数据，并将世宗市与作为现实基准的一组邻近城市进行比较。这些邻近地区（包括天安市和公주시等城市）是移居世宗市人群的主要来源地，因此是完美的对照组，可以观察如果这些人留在原地会发生什么。研究团队使用了一种方法，将总出生率分解为两个主要组成部分：结婚率和婚内生育率。然后，他们运行了模拟实验，观察如果交换其中一个因素，出生率会如何变化。例如，他们计算了如果世宗市居民拥有与邻近城市相同的低结婚率，但保持其自身的生育习惯时，世jong的出生率会是什么样子。反之，他们也计算了如果邻近城市拥有世宗市的高结婚率，但保持其自身的生育习惯时，这些城市的出生率会如何变化。

模拟结果令人震惊且清晰明确。研究发现，世宗市绝大部分的生育优势来自于更多的人进入了婚姻，而非已婚夫妇生育了更多的孩子。在城市开发后的几年里，世宗市与邻近城市之间的出生率差距几乎完全可以用结婚率的差异来解释。当研究人员模拟邻近城市采用世宗市的高结婚率的情景时，出生率的差距几乎消失了。相比之下，当他们模拟邻近城市采用世宗市生育习惯的情景时，差距几乎没有变化。例如，2015年的数据显示，大约79%的出生率差异是由世宗市已婚女性比例较高引起的，而只有约18%是由已婚夫妇生育数量的差异引起的。即使研究人员查看2020年的数据，这一模式依然成立，证实了该城市的环境主要是鼓励人们组建家庭，而非鼓励现有家庭规模扩大。

为了确保这些发现不仅仅是由于移居世宗市的人群类型所致，研究人员进行了更深入的调查。世宗市以其高学历人口和大量政府雇员而闻名，这些因素通常与延迟结婚相关。团队使用了统计模型来观察这些特征——如拥有大学学位、在公共部门工作或从事专业性工作——是否可以解释为什么世宗市有这么多女性结婚。他们发现，虽然这些因素与结婚确实存在一定的统计学关系，但它们几乎无法解释其中的差异。该城市的统计特征仅能解释约2%的结婚率差距。这表明，人们在世宗市结婚并非因为他们是谁，而是因为他们在哪里。这座城市本身，凭借其特定的设计和制度设置，似乎正在创造一种让结婚变得更有可能的条件。

研究人员还使用了一种称为“合成控制法”的高级技术，来追踪该市的结婚趋势。这种方法允许他们利用其他与世宗市历史高度匹配的城市数据，构建出一个“虚拟双胞胎”世宗市。通过将真实的世宗市与这个虚拟双生子在城市建成后的表现进行对比，他们可以观察到该市的发展轨迹是否偏离了预期。数据显示，在城市建成之前，世宗市及其虚拟双胞胎的结婚率步调一致。然而，一旦城市建立且政府机构开始迁入，明显的差距便出现了。真实的世宗市经历了结婚率的持续上升，而其虚拟双胞胎并未经历这种情况。这种分歧证实了这种变化不仅仅是由于人口迁入的结果，而是城市内部发生的行为改变。世宗市的环境似乎正在积极鼓励新婚姻的形成。

这些发现挑战了“对生育提供经济激励是提高出生率最有效方式”的普遍叙事。在一个婚姻与生育仍然紧密相连的社会（如韩国），结婚决策是主要的瓶颈。如果人们不结婚，那么针对生育第二个或第三个孩子提供资金的政策将收效甚微，因为那些家庭尚未存在。研究表明，世宗市独特的成功可能源于其制度设计，即提供稳定的就业、负担得起的住房以及支持家庭形成的社区结构。这座城市作为一个场所，降低了结婚的经济和社会障碍，使得更多人能够迈出这一步。虽然研究人员无法精确指出究竟是城市的哪项特征起到了作用——无论是住房政策、工作保障还是社区布局——但证据指向了环境本身就是催化剂。

这项研究的影响远不止于这一座规划城市。随着东亚及世界其他国家都在应对创纪录的低出生率，来自世宗市的教训是：社区的选址和设计与提供给居民的经济激励同样重要。研究表明，创造一个有助于向婚姻过渡的环境，可能比仅仅关注现有婚姻中的生育问题，是维持人口水平更强大的工具。通过将这座城市视为一个活生生的实验室，研究人员证明了地点可以以个体特征无法解释的方式，塑造基本的生活选择。虽然世宗市是一个独特的案例，但它的经验为如何利用城市规划和制度支持来应对现代最紧迫的人口挑战之一，提供了一个引人入胜的视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