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tting from the margins: gambling, respectability and the invisible incorporation of women into sports betting in Gweru, Zimbabwe 

在津巴布韦繁忙的城镇中，一种新型经济正以色彩鲜艳的投注店的形式扎根。这些场所已成为常见的景象，为那些在正式工作匮乏、失业率高企的国家里寻求赚钱机会的人们提供了一种途径。几十年来，研究人员和观察家一直注意到，博彩——尤其是体育博彩——是一种由男性主导的活动。在世界许多地方，研究表明，随着博彩向线上转移并变得更加便捷，女性开始更多地参与其中，这使得一些人认为该行业正变得更具包容性，围绕女性博彩的污名也正在消退。然而，这种观点假设了游戏规则在各地都是相同的。它忽视了历史是如何塑造人们对男女在公共空间行为预期的。在津巴布韦，关于一个“体面”女性形象的观念并非一贯不变的传统；它是殖民势力与当地领导人长期合作构建的结果，旨在将女性排除在公共劳动力之外，并将其限制在家庭之中。本文提出了一个简单却困难的问题：如果女性在津巴布韦进行博彩，为什么她们在发生博彩活动的店铺里却不被看见呢？

研究人员塔法德兹·布莱辛·乔托（Tafadzwa Blessing Choto）和马纳塞·库兹爱·奇韦舍（Manase Kudzai Chiweshe）前往津巴布韦中部城市格韦鲁（Gweru）寻找答案。他们没有依赖大型调查或统计数据（这些往往会遗漏人们生活的隐藏细节），而是与十三位要么在进行足球赛事投注，要么在投注店内工作的女性坐下来交谈。通过长期的、开放式的对话，他们倾听了这些女性的故事，询问她们是如何开始的，家人如何反应，以及作为一个在为男性设计的空间里的女性是什么感觉。研究人员想要理解驱动女性博彩的经济需求与告诉她们不应如此的社会规则之间的差距。他们试图寻找女性为何参与了博彩经济却在其中保持隐形性的真实原因。

研究人员发现了一个矛盾的故事。一方面，津巴布韦的经济形势极其艰难，以至于博彩已成为那些没有金钱、教育或人脉的女性赚取收入的少数途径之一。它不需要特殊的证件或技能，这为那些被其他工作拒之门外的人打开了一扇大门。另一方面，城市的社会规则是严格的。进入投注店的女性常被视为越界。这种建立于殖民时期的当地道德准则，将此类行为贴上了“不体面”的标签。在这种观点下，一个好女人应该留在家里，而一个去投注店的女性则会被假定是在寻找麻烦或男人，而不是在寻找钱财。这让那些需要现金但又想维护声誉的女性陷入了困境。

为了应对这种不可能的选择，研究中的女性开发了一套聪明的策略。她们并没有简单地停止博彩，而是找到了在不被看见的情况下进行博彩的方法。有些人会征求丈夫的许可，将此行为视为一种协商而非权利。另一些人则完全隐瞒自己的博彩行为，悄悄溜出家门进行投注，并在无人察觉前返回。许多人利用男性朋友或亲属代为投注，充当代理人，从而使女性的名字和身体不会出现在店内。越来越多的人选择在安全的客厅里进行线上投注，利用手机来避开公众视线。这些策略奏效了：女性完成了投注，同时也维持了她们的社会地位。但这是有代价的。通过躲藏，她们并没有改变游戏的规则，只是找到了在阴影中玩耍的方式。

研究人员将这种现象称为“隐形整合”（invisible incorporation）。这意味着女性正作为客户和从业者被吸收进博彩经济，但这种方式仅限于保持该空间本身依然是男性化且不发生改变。当一名女性在线上投注或通过他人代为投注时，她并没有挑战“投注店是属于男性的”这一观念。事实上，通过避开投注店，她反而强化了“投注店不是她的地方”这一观念。研究发现，当女性进入这些店铺时，她们会面临骚扰和审判。她们会被言语猥亵，其存在常被解读为性可得性的信号，而非经济需求。甚至那些在柜台后工作的女性也面临类似的待遇。她们工作时间很长，通常每天工作十四小时，并受到社区的怀疑，仿佛在充满男性的地方工作意味着道德败坏。她们在柜台后的出现并不能让投注店成为一个欢迎女性客户的地方，仅仅是填补了一个职位空缺，却并未改变氛围。

这一发现挑战了西方研究中一个流行的观点，即认为线上博彩的兴起正在使该行业“女性化”，使其对女性而言变得更安全、更可接受。在格韦鲁，向线上博彩的转变并未消除污名，只是将污名转移到了私人住宅中。市场正在扩大，更多女性在参与，但评判她们的道德秩序并未软化。该行业在扩大客户群的同时，并未改变对待女性的方式。研究人员认为，这并非进步或解放的标志，而是一个商业过程，即行业在触达新人群的同时，并未改变支配她们生活的深层规则。

这项研究还强调了这些策略如何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影响女性的生活。通过远离投注店以保护名誉，女性错失了在这些空间内发生的社交联系和关于足球的共享知识。聚集在那里的男性互相学习，建立网络并加深对比赛的理解，这有助于他们赢得更多。而那些在家里或通过代理人进行博彩的女性则无法获得这些益处。她们获得了赚取微薄收入的机会，却失去了能帮助她们赚得更多的社交资本和知识。这是一种权衡：她们获得了一点经济上的小胜，却失去了一个更大的连接与成功的机会。

最终，本文揭示了女性在津巴布韦投注店中的隐形并非偶然，也不是因为她们不感兴趣。这是一种经过精心管理的、对一个既提供赚钱机会又惩罚她们接受机会的系统的回应。这些女性是积极且足智多谋的，她们寻找着生存之道，参与到这个并非为她们设计的经济体系中。然而，她们的成功是以强化那些将她们置于边缘的障碍为代价的。她们被整合进了系统，但前提是必须保持隐形。研究人员总结道，要真正理解非洲的博彩业，我们不能简单地套用欧洲或美国的观点。我们必须观察历史和当地权力结构如何塑造女性的选择，并认识到，有时，最有效的生存方式就是留在阴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