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y’re from another planet”: a reality check on the relational architecture of surgical site infection prevention — qualitative exploration for a social network analysis

每一场手术都隐藏着一个风险：伤口在术后发生感染的可能性。这些被称为手术部位感染（SSI）的现象，可能让一次常规手术变成漫长的住院治疗、沉重的经济负担，甚至演变成危及生命的事件。尽管医生和护士早已熟知预防这些感染的准则——洗手、消毒器械、精准把握抗生素使用时机——但这些指南并不总能转化为一致的行动。问题通常不在于缺乏知识，而在于知识必须应用的复杂人类系统。手术室不仅仅是医疗空间，它们也是社交环境，外科医生、麻醉师、护士和感染控制专家必须在巨大的时间压力下进行协作。当这些群体之间的连接不够紧密时，最完美的指南也可能失效。现在人们认为，理解这些团队如何沟通、信任并共同工作，与理解医疗方案本身同样重要。

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ETH Zurich）和苏黎塞大学的研究人员致力于了解这种协作在现实生活中究竟是如何运作的。他们并没有简单地询问人们是否遵守了规则；相反，他们倾听了不同医院工作人员如何描述他们的日常工作，并观察了他们在手术室中的实际行为。研究小组对瑞士德语区五家不同医院的十一位医疗专业人员进行了十次访谈。参与者包括外科医生、麻醉师、护士和预防感染专家。为了获得更全面的图景，研究人员还通过观察八场不同的手术进行了约十二小时的观察，记录团队在不干扰的情况下是如何互动的。他们的目标是绘制出决定患者是康复出院还是带着感染回归的那些“隐形关系图”。

研究表明，预防感染是一个长期的责任链，从患者计划手术的那一刻起一直延伸到出院之日。没有任何一个人或团队承担全部责任。一位外科医生将其描述为一个涉及至少十到十二人的链条：麻醉师必须精准把握抗生素的时机；洗手护士必须维持无菌区域；外科医生必须高效工作；而病房护士则要在术后管理伤口敷料。如果这条链条上的任何一环断裂，感染风险就会上升。研究人员发现，虽然存在正式的规程，但真正的预防工作往往是通过非正式的警觉性来完成的。例如，经验丰富的护士经常充当“传感器”，即使没有官方规定要求，她们也会注意到细微的问题或追踪那些需要重复手术的患者。

然而，制定规则的人与执行规则的人之间往往存在显著差距。研究人员发现，手术团队与感染预防与控制（IPC）人员之间的关系在不同医院之间差异巨大。在某些地方，两组人作为紧密的合作伙伴共同工作；而在另一些地方，手术人员感到被疏远，将 IPC 团队描述为“来自另一个星球”。这种感觉源于手术人员认为 IPC 专家是局外人，不了解手术室那种混乱且充满压力的现实。当一名感染预防专家拥有临床背景时，他们会被视为具有公信力，其建议也会得到遵循。而当他们缺乏临床经验时，其指南往往被视为不切实际或难以执行。一位麻醉师指出，虽然 IPC 人员拥有良好的概念，但他们往往没有考虑到实施一项新规则实际需要多少时间或精力。

医院内部的信息流动是另一个主要障碍。研究识别了四种类型的信息：官方政策、针对特定患者的细节、关于感染率的反馈以及对安全问题的发声。每种信息的传递方式各不相同。书面指南往往被忽视，因为它们被埋没在电子邮箱中，或者存储在无人查看的内网页面上。相反，大多数关键信息是通过对话传播的。一种实践习惯的改变往往不是通过备忘录，而是通过像麻醉师这样在不同手术室轮转的特定群体，将新习惯带到了其他地方。关于团队表现的反馈也是不均衡的。虽然外科医生经常收到关于自身感染率的数据，但护士和麻醉师却经常收不到任何反馈。一位护士提到，由于缺乏这种反馈，即使发生了感染，他们也会假设并没有问题。

信任与等级制度在安全措施是否被执行方面起到了决定性作用。手术室是一个等级森严的地方。初级员工往往不敢纠正资深外科医生，即使他们看到了诸如洗手时间过短之类的错误。一位外科医生承认，住院医师绝不敢要求资深的教授重新洗手。然而，在一些团队中，信任的文化允许任何人发言。当一名外科医生质疑一名超重患者的抗生素剂量时，麻醉师会感到可以安全地立即进行核实。研究人员发现，长期共同工作的稳定团队更容易培养这种信任感。相比之下，领导层频繁变动或人员流动率高的团队往往会对新的安全措施产生抵触情绪，从而形成一个难以打破旧习惯的防御圈。

或许最令人惊讶的发现是，不同群体对于最大的风险点并不达成共识。当被问及什么最重要时，外科医生关注的是自己的技术和手术室的通风；护士关注的是手部卫生和保持无菌区域的清洁；麻醉师优先考虑抗生素的时机；而感染预防人员则将整个系统视为一个整体，认为每个部分都必须完美衔接。这些差异不仅关乎知识，更关乎视角。一位外科医生可能会认为，无论团队做什么，患者的基础健康状况都会导致感染不可避免；而一位护士可能会认为，静脉输液管的处理过于随意，从而将其视为重大风险，尽管团队却认为这并不重要。研究人员指出，所谓的“不合规”往往只是对当前环境下什么是可行且什么是风险的判断差异。

研究结论认为，预防手术感染与其说取决于是否存在完美的指南，不如说取决于相关人员之间关系的质量。只有当正式规则得到公信力、沟通和信任的支持时，它们才会转化为实际的实践。人与人之间的联系是结构性的，这意味着它们构建在医院的组织架构之中，但同时也是脆弱的。如果那些在手术团队与感染控制人员之间起到桥梁作用的少数个体离职或被替换，这种连接就可能断裂。研究人员强调，使这些“隐形关系”变得可见是改进的第一步。通过理解预防工作不仅是一项医疗成就，更是一项社会成就，医院才能开始建立起保护患者安全的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