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avers and marmots in a Neanderthal cave palimpsest: small-prey consumption at Valdegoba Cave (Burgos, Spain)

几十年来，关于尼安德特人生存的故事一直通过狩猎大型动物的角度来讲述。我们想象他们穿越开阔的平原，追踪鹿群或野牛群，依靠这些庞然大物来提供大部分热量。这种对大型猎物的关注在我们的理解中造成了一个盲点，导致我们在了解他们的饮食时出现了一个缺口——即那些我们已知他们也食用的兔子、鸟类和陆龟等微小生物。问题仍然存在：他们是否曾经填补过这个“中间地带”？他们是否经常猎捕或处理那些虽然不是主要目标、但又不至于仅仅是零食的中型动物？理解这一点有助于我们不仅将尼安德特人视为大型猎物的捕猎者，更视为灵活的采集者，能够根据环境提供的任何资源来调整他们的饮食，这种技能对于在冰河时代严酷且多变的气候中生存至关重要。

在西班牙北部高山的一个洞穴里，研究人员发现证据表明，尼安德特人确实关注着这个“中间地带”。在瓦尔德戈巴洞穴（Valdegoba Cave），一个科学家团队发现了一组属于两种截然不同的大型啮齿动物的混合骨骼：欧亚河狸和阿尔卑斯旱獭。这些既不是在古代遗址中常见的鼠类或田鼠，也不是主导考古记录的巨型有蹄类动物。相反，它们代表了一个在很大程度上被忽视的体型等级。这项研究表明，虽然这些动物并不是尼安德特人的主食，但它们也是菜单的一部分。研究人员发现了人类处理这些动物的直接证据，即切割它们的肉和皮，这为我们描绘的尼安德特人生活图景增添了一层新的复杂性。

该洞穴位于布尔戈斯省埃尔梅塞斯镇附近，坐落在一个由河流切割而成的狭窄峡谷中。它拥有大约14万至12万年前的土石层，那是一个气候在寒冷与稍暖阶段之间转换的时期。多年来，考古学家一直知道尼安德特人曾居住在这里，留下了石器以及羚羊、兔子和鸟类的骨骼。但当团队开始分类动物遗骸时，他们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大量的河狸和旱獭骨骼。这一收藏量惊人地丰富，包含171块可辨认的河狸骨骼和60块旱獭骨骼。这并非单一事件导致的死亡，而是一个“重写本”（palimpsest），即一段复杂的历史层叠，不同的力量随时间推移将这些动物带入了洞穴。

研究人员面临的挑战是弄清楚是谁把这些动物带到这里的。洞穴是天然的陷阱。河狸生活在水边且不冬眠，因此在洞穴中发现它们的骨骼通常意味着有捕食者将其拖入，或者是由洪水冲刷而来的。相比之下，旱獭生活在洞穴中并会冬眠数月。它们经常在地下家园中死亡，尸体可能通过自然坍塌或被其他动物携带进入洞穴。团队必须理清这些骨骼是因为自然死亡、由于狼或鬣狗等捕食者的作用，还是因为尼安德特人为了食用而将其带入。

答案隐藏在骨骼本身的细节中。研究人员检查了每一个表面，以寻找动物死亡的方式以及死后发生了什么。他们发现河狸骨骼有被食肉动物啃咬的痕迹，其齿痕和凹坑与狐狸及其他大型捕食者的咬痕相吻称。有些骨骼甚至显示出被消化过的迹象，表明它们曾经过捕食者的胃部。然而，旱獭骨骼大多是头骨和牙齿，极少有身体部位，这种模式通常发生在动物在洞穴中自然死亡并仅被部分回收的情况下。但在这种自然死亡与捕食者活动的混合之中，团队找到了“冒烟的枪”（确凿证据）：切痕。

在一些特定的骨骼上，研究人员看到了由锋利的石器刻出的清晰线条。这些痕迹出现在一根河狸腿骨、一根髋骨和一个下颌骨上，以及一个旱獭的下颌骨上。当他们在强力显微镜下观察这些痕 been 痕迹时，看到了只有人类用石刀而非牙齿或岩石才能制造的细微划痕和特定形状。这些痕迹位于人们剥皮或剔肉的位置。这提供了直接且无可辩驳的证据，证明尼安德特人处理了这两种特定的动物。这是首次在同一地点发现如此清晰的尼安德特人处理这两类动物的证据。

研究还调查了动物的年龄，以观察尼安德特人是否具有选择性地进行狩猎。对于河狸，骨骼涵盖了幼年和成年个体，且集中在两岁左右。这是幼年河狸离开家族群体寻找领地的年纪，也是它们可能更容易被猎捕的时期。对于旱獭，骨骼主要属于成年个体和极幼小的个体，这种模式看起来更像是随时间推移的自然死亡，而非有针对性的狩猎。这表明，虽然尼安德特人在利用这些动物，但他们并未对此进行专门化经营。他们不是在经营河狸养殖场或旱獭狩猎场；他们是机会主义者。他们利用手头现有的资源，或许是在河边抓到一只河狸，或是发现一只洞穴里的旱獭，在不将其作为主要焦点的情况下，为他们的饮食增加了宝贵的肉类和皮毛来源。

这些动物的存在也讲述了当时洞穴周围景观的故事。河狸需要永久性的河流和河岸边茂盛的植被，而旱獭则需要开阔的岩石坡地和草地。在同一个洞穴中发现两者，表明尼安德特人生活在一个多样化的环境中，这里既有潮湿的林区，也有干燥的开阔丘陵。这种多样的生境能够支持广泛的食物来源，使尼安德特人能够灵活地做出选择。

最终，这项研究填补了尼安德太人生活拼图中的一块缺失。它表明，他们的饮食并不局限于最大的动物或最小的零食。他们能够利用中型猎物，使用石器像处理鹿和兔子一样处理河狸和旱獭。来自瓦尔德戈巴洞穴的证据表明，这些古人类擅长解读环境并利用他们能找到的每一种资源。他们并没有依赖单一的生存策略；相反，他们适应了周围复杂且变化的世界，甚至将冰河时代的这些大型啮齿动物变成了他们日常膳食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