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nges in Subjective Mortality Due to COVID-19 and Its Vaccination: The Influence on Saving Behavior in Japan

人们在决定将多少薪水留作未来储备时，不仅仅是在做数学题；他们是在对自己的寿命长短进行一次猜测。这种被称为“生命周期假说”的思想表明，人类天生会根据他们预期生存的时间长短来规划消费与储蓄。如果你相信未来还有漫长的岁月，你可能会通过更多储蓄来享受长久的退休生活。如果你觉得时间不多了，逻辑推导出的结论是，你可能会现在多花一些钱，因为未来变得不再确定。这种死亡恐惧与储蓄行为之间的心理联系，通常是经济中一种无声的、背景式的力量。然而，21世纪20年代初的全球大流行病将这种背景噪音变成了震耳欲聋的轰鸣，迫使数百万人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直面自身的死亡。

日本的研究人员想要了解这种突然且强烈的恐惧究竟是如何改变人们处理金钱的方式的。他们特别感兴趣于一种特定的心理转变：对死于病毒的恐惧是否让人们消费更多而储蓄更少？反之，疫苗的到来（承诺降低了这种风险）是否让人们感到足够安全，从而开始重新储蓄？为了寻找答案，一个经济学家和心理学家团队对日本3500名在职成年人进行了大规模调查。他们不仅询问这些人的银行账户情况，还询问了关于他们在疫情期间生存的深层恐惧与希望。其目标是观察这种焦虑的无形重量，是否可以被衡量在极其具体的家庭储蓄数字之中。

这项由神户大学和 Yamato 大学研究人员发表的研究，聚焦于一个独特的时刻：2022年1月。到那时为止，病毒已经席卷了社会，引发了广泛的焦虑，但疫苗也已向绝大多数人群推广。研究人员向参与者提出了一个简单却深刻的问题：疫情是否让你觉得自己在不久的将来更有可能死亡？他们还询问了接种疫苗是否让你觉得这种风险降低了。带着这些答案，他们将受访者的感受与他们的实际储蓄习惯进行了对比，观察他们在2021年投入了多少收入进行储蓄。

结果揭示了一个关于人类行为的强大且令人心碎的事实。对于那些感到由于疫情导致死亡风险增加的人来说，他们的储蓄显著下降。数据显示，这种恐惧就像是阻碍他们规划未来的刹车。当人们感到时间短暂时，他们就不那么愿意为那个他们怀疑自己能否看到的明天而持有资金。这种效应并非只是一个小波动；对于65岁及以上的群体，其影响尤为强烈。在这一年长群体中，那些感到自身死亡率上升的人，其储蓄量远低于那些没有感受到这种恐惧的人。这表明，对于本就接近自然寿命终点的老年人来说，病毒带来的额外心理压力使得为遥远的未来进行储蓄显得毫无意义。

然而，故事并未止于恐惧。研究人员还观察了疫苗的影响。他们发现，对于那些觉得接种后死亡风险降低的人，他们的储蓄增加了。这种感到安全的宽慰感直接转化为更大程度的储蓄意愿。这在年轻劳动者和老年一代身上都是如此。有趣的是，仅仅接种疫苗本身并不足以改变行为；重要的是疫苗带来的“安全感”。一个人可能已经打了针但仍然感到焦虑，在这种情况下，他们的储蓄并不会增加。正是那种主观的安全感，即内在对于危险已经过去的信念，解锁了储蓄未来的欲望。

该研究还揭示了人们的感受与实际发生情况之间令人惊讶的差异。研究人员检查了那些实际感染过病毒的人是否表现得有所不同。对于年轻群体而言，即便从感染中幸存，也不会显著改变他们的储蓄习惯。但对于老年群体，那些实际感染过并幸存下来的人表现出了不同的反应：他们储蓄得更多了。这表明，虽然抽象的死亡恐惧让老年人减少了储蓄，但面对现实中经历过致命疾病并幸存下来的具体体验，却让他们变得更加谨慎，并致力于建立未来的财务缓冲。这仿佛年轻群体是对“死亡的概念”做出反应，而老年群体则是对“面对并战胜死亡的现实”做出反应。

研究人员非常谨慎地排除了其他解释，例如人们是否仅仅是因为失去工作或年龄增长而导致储蓄减少。他们控制了收入、教育、家庭规模，甚至是个人的耐心程度等变量。即使在考虑了所有这些因素后，死亡感与储蓄行为之间的联系依然清晰可见。该研究采用了先进的统计方法，以确保是死亡恐惧导致了储蓄的变化，而非相反。证据指向了一条直接的影响线：当心灵感知到生命期限缩短时，钱包会对长期规划关闭；当心灵感知到安全时，钱包就会开启。

这项研究为全球危机如何重塑普通人的私人财务决策提供了一个清晰的窗口。它表明，储蓄不仅仅是收入与支出之间的冷冰冰的计算，更是一种与我们的安全感和时间感紧密相连的深刻情感行为。大流行病不仅通过封锁和供应链改变了经济，它还通过改变人们对自身生命的看法改变了经济。对于政策制定者而言，其中的教训是：在危机时期，公众对风险的“感知”与“实际风险”本身同样重要。如果人们感到不安全，他们就会停止规划未来，从而导致经济放缓。如果人们感到安全，他们就会开始为明天进行建设。研究总结道，理解这些无形的心理转变，对于理解现实世界中的家庭行为至关重要，这证明了最强大的经济力量往往是那些我们无法看见、只能感受到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