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igital Altars of the Nation: Christian Nationalism, Trumpist Populism and the Online Re-Making of American National Identity

在美国，所谓“公民宗教”（civil religion）的概念长期以来被用来描述美国如何利用共同的符号将国民凝聚在一起。几十年来，这一概念暗示着，无论美国人的具体信仰为何，他们都能在对上帝、宪法和自由承诺的广泛且通用的信仰之下团结起来。这是一种旨在覆盖多元公民的道德顶篷，其中国家节日和《效忠宣誓》起到了共同仪式的作用。然而，近年来，一种不同的力量兴起，挑战了这种包容性的愿景。学者们确定了一种被称为“基督教民族主义”（Christian nationalism）的特定意识形态，它并不将信仰视为公民生活的普遍背景，而是将其视为国家身份的一个特定且排他的要求。这种世界观认为，美国在成立之初就是特意作为一个基督教国家而存在的，其法律和文化应当反映某种特定的保守派白人基督教版本。当这种意识形态与被称为“特朗普主义”（Trumpism）的现代政治运动相遇时，便产生了一种强大的融合，使得政治忠诚与宗教虔诚变得难以区分。研究人员的问题在于：这种混合在如今大多数人形成观点并分享信仰的数字世界中，究竟是如何运作的？

来自伊斯兰阿扎德大学（Tabriz分校）和乌尔米亚大学的研究团队调查了这一确切的交汇点。他们致力于理解社交媒体平台是如何转变为重塑美国国家身份的空间的。作者并没有简单地观察民调或选举结果，而是通过分析已在学术、新闻或倡议性来源中被存档和再现的特定帖子和图像，研究了既有的研究数据。他们将先前研究的大规模发现与对这些选定材料的细读相结合，以观察基督教民族主义与特朗普式民粹主义是如何融合在一起的。他们的工作表明，这些在线空间不再仅仅是政治辩论的场所；它们已经变成了作者所称的“国家的数字祭坛”。在这些虚拟空间中，用户实时进行着关于归属感、牺牲和排斥的仪式，将对一位政治领袖的支持视为神圣的职责，并将国家本身视为受到威胁的神圣工程。

研究人员发现，这个数字生态系统建立在三种主要的美国叙事方式之上。第一种是“神圣主权化”（sacralized sovereignty）的叙事。在这种观点中，美国不仅是一个国家，更是一个被上帝选中的国家，而其现任领导人被视为恢复那份荣耀的神圣任命工具。作者指出，在一些演讲和帖子中，政治口号与圣经语言交织在一起，创造了一种感觉，即领导人的生存与成功是神圣计划的一部分。例如，当政治人物描述自己是被上帝“拯救”以领导国家时，或者当他们推广包含宪法和爱国歌曲的特殊版圣经时，他们正在将神圣事物与政治事物合并为一个单一的对象。在社交媒体上，分享这些图像或使用特定的标签，就像是一种数字祷告，是用户展示自己属于一个致力于找回失落黄金时代的“天选群体”的方式。

第二种故事是“受迫害的教会-国家”（persecuted church-nation）。这种叙事将白人基督徒描绘成一个被围困的群体，被试图抹除其符号和价值观的敌人所包围。研究人员观察到，在线内容经常将世俗法律、社会正义运动或人口结构变化描述为对基督教信仰的直接攻击。帖子经常声称，“真正的”美国正受到外部势力的袭击，这些人试图拆除十字架或使信徒噤声。这种受害者心态非常强大，因为它将政治分歧转化为一场精神战斗。当用户看到暗示圣诞节被取消或教堂被关闭的迷因（meme）时，他们看到的不仅仅是政治投诉；他们看到的是对自己社区正在为生存而战的确认。这种框架使得人们很容易将反对者不仅视为持有不同意见的人，而且视为国家的敌人。

第三种构成为“战斗型守护者”（militant guardianship），这更进一步地提出了防御的概念。在这里，保护国家的斗争被描述为一场可能需要采取强制行动的神圣战争。作者分析了围绕1月6日国会大厦骚乱等事件的内容，当时抗议者在冲进政府大楼时携带了十字架和基督教旗帜。在数字话语中，这些行为经常使用来自圣经的语言来描述，例如绕着“耶利哥城墙”行进以推倒腐败的机构。通过使用这种语言，在线帖子将政治侵略转化为一种精神义务。研究人员发现，这种修辞表明，如果为了拯救国家免于被视为“恶魔接管”，那么暴力或极端措施是合理的。它将捍卫国家的行为转变为一种精神战争的形式，其目标不仅是赢得选举，而是要净化国家中的邪恶。

这些故事并非孤立存在；它们受到社交媒体平台设计方式的放大。决定人们在信息流中看到什么的算法往往倾向于触发强烈情绪的内容，如愤怒、恐惧或正义必胜的成就感。研究人员注意到，将宗教符号与政治愤怒结合在一起的帖子比中立或包容性的信息传播得更快，产生的互动也更多。这创造了一个反馈循环，用户不断被展示强化其“自己属于一个正遭受攻击的天选群体”这一信念的内容。在这种环境下，传统的、包容性的美国公民宗教很难与之竞争。数字祭坛并不要求跨越差异的静默反思或共同牺牲；它要求对特定国家愿景进行响亮的、视觉化的、情感化的忠诚宣言。

研究结论认为，这种转变对于美国人如何看待自身及彼此有着深远的影响。当国家身份与特定的宗教和政治愿景紧密结合时，那些不符合这一模式的人——其他信仰、不同种族或不同政治观点的人——会被微妙或明确地标记为“非美国人”。研究人员认为，这种对国家身份的数字重塑正使该国从一个多元民主国家转向一个排他的种族-宗教国家。尽管网络上存在抵制这一趋势的声音，但主流内容的流动表明，“数字祭坛”正成功地使一种世界观常态化，即对政治领袖的忠诚与宗教虔诚是不可分割的。其结果是一个“我们”的定义正在变得越来越狭隘，且政治分歧的赌注已被提升到了宇宙级战斗的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