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ig Work and Labour Market Informality in India: Evidence from the Periodic Labour Force Survey, 2017–2024

想象一下，将工作世界看作一个巨大且繁忙的市场。几十年来，经济学家们一直在观察这个市场的一个特定角落，即“非正规经济”。你可以把它想象成街道的一侧，人们在那里售卖手工制品、做一些零散的现金活计，或者经营没有正式合同、税收或安全保障的小型家庭摊位。这是许多国家（包括印度）生活中极其重要的一部分，数以百万计的人一直以这种方式工作。最近，一个新词汇突然爆火：“零工经济”（gig economy）。这听起来像是一场高科技革命，通过智能手机上的应用程序将劳动者与客户连接起来，完成送餐或代驾等快速任务。大家都在问一个大问题：这种基于应用程序的新型工作，是一个完全不同于旧有的、混乱的非正规市场的神奇新世界吗？还是说，它只是换了一件闪亮的数字外衣的旧有的非正规工作？

本文通过使用来自印度的海量数据来探讨这个问题。研究人员扮演着侦探的角色，筛选了七年间（2017年至2024年）涵盖超过一百万名劳动者的官方政府调查数据。他们想要观察“零工”劳动者在身份特征、居住地以及工作变化方面，是否与过去的“非正规”劳动者有所不同。如果零工经济是一场真正的革命，他们预期会看到数字的快速爆炸式增长、受教育程度高低兼具的人群组合，以及大量女性因为灵活性而加入其中。然而，他们发现的情况却非常令人惊讶：“零工”劳动者在数据中看起来几乎与过去的非正规劳动者一模一样。这项研究表明，对于印度绝大多数人来说，所谓的“零工经济”并不是一场新的转型；它只是换了个名字继续存在的旧有的非正规经济，其雇佣模式和被遗忘的群体模式也完全相同。

大侦探故事：零工经济是一个新世界，还是一个旧幽灵？

本文作者从一个许多人都在讲述的精彩故事开始。那个故事是这样说的：“应用软件正在改变一切！数百万人正在加入零工经济，它正在飞速增长，并帮助女性和年轻人找到了以前不存在的灵活工作。”他们称之为“平台驱动的转型”。

为了测试这个故事是否属实，研究人员查看了“定期劳动力调查”（PLFS）。想象一下，这项调查就像一次巨大的全国性人口普查，询问数百万人：“你现在从事什么工作？”棘手之处在于，该调查并没有一个专门的复选框写着“我是零工劳动者”或“我为应用程序工作”。因此，研究人员必须扮演侦探。他们通过观察人们勾选的其他选项（如“自雇”、“临时工”或“个体经营者”）构建了一个“零工劳动者”的定义。他们的逻辑是：如果你为自己工作，没有老板，按件计酬，那么即使你没有使用应用程序，你也符合“零工”工作的结构。

随后，他们进行了一系列测试，以观察“零工”劳动者是符合“新世界”的故事，还是符合“旧世界”的现实。以下是他们的发现：

1. 增长的神话：数字爆炸了吗？
首先，每个人都预料会出现一个现象：随着应用软件接管国家，零工劳动者的数量会出现大规模、稳定的攀升。研究人员认为：“如果应用软件正在扩张，数字应该会一路向上！”
但数据讲述了一个不同的故事。从2017年到2024年，属于这种“零工”类别的劳动者百分比实际上从约61%下降到了55%。
你可能会想：“也许应用软件只是在去年才爆发增长的？”研究人员检查了每一年。他们发现，虽然存在微小的波动（比如2020年疫情期间的小幅上升），但并没有持续性的、大规模的增长。大家口中谈论的“爆炸式增长”在国家统计数据中根本不存在。数字实际上是在略微萎缩，而不是增长。

2. 教育之谜：聪明人加入其中了吗？
“新世界”的故事暗示，零工经济会呈现“U型”分布。一方面，是找不到正式工作的低教育程度人群；另一方面，是利用高技能自由职业进行工作的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如毕业生）。中间部分将会是空白的。
但数据展示的是一条直线，而非U型曲线。一个人受教育程度越高，他属于“零工”类别的可能性就越低。

• 没有受教育经历的人最有可能成为零工劳动者（比毕业生高出约32个百分点）。
• 拥有高中学历的人可能性较低。
• 毕业生的可能性最低。
  这表明，对大多数人而言，零工工作并不是受教育者的一种酷炫的高科技选择，而是那些无法找到常规正式工作的人的一种退路。在国家数据中，那群“高技能平台自由职业者”规模如此之小，以至于无法改变整体图景。

3. 年龄之谜：这是年轻人的游戏吗？
故事还声称，零工工作是年轻人的一种“入门工作”，他们最终会转向更稳定、更好的职业。你会预期在20岁人群中的比例很高，并随着年龄增长而下降。
当研究人员观察原始数据时，他们看到了相反的情况：年长的人更有可能成为零工劳动者。但当他们控制了其他因素（如教育和居住地）后，发现了另一种模式：“倒U型”。这意味着，在其他条件相同的情况下，从事零工的可能性会随着年龄增长而上升，在54岁左右达到顶峰，然后下降。
这与“青年切入点”的说法背道而驰。它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安全网，人们在变老并难以找到稳定的正式工作时会跌入其中，而不是青少年迈出的第一步。

4. 性别差距：巨大的惊喜
这是本文最有趣的地方。故事建议，应用软件对女性来说会很棒，因为它们提供了平衡工作与家庭的灵活时间。研究人员曾预期看到女性大规模加入零工经济。
然而，他们发现女性被归类为零工劳动者的可能性比男性低了21.6个百分点。这是一个巨大的差距！
但随后，他们进行了更深入的研究。当他们改变定义，将“无薪家庭帮手”（在家庭业务中工作但不领薪水的人）纳入其中时，这个差距几乎消失了，降至不到1个百分点。
作者认为，这并不是因为女性不工作，而是因为政府统计的方式。在印度，从事家庭业务的女性通常被标记为“无薪帮手”而非“自雇劳动者”。由于研究人员的“零工”定义没有统计“无薪帮手”，这些女性就在统计数据中“消失”了。事实证明，这些“缺失”的女性并非真的消失了，她们只是被贴上了不同的标签。这是一个重要的线索，表明统计方式可能会掩盖女性工作的真实情况。

最终裁定：旧的工作，新的名字？

那么，最终的结论是什么？本文认为，在印度的庞大数据集中，所谓的“零工经济”并不是一场正在取代旧有工作方式的全新高科技革命。相反，它看起来更像是**“平台化的非正规化”**（Platformised Informality）。

你可以这样理解：想象一个在街头卖芒果的摊贩。多年来，他们一直用手推车卖芒果。然后，有人在车上贴了一个标签，写着“应用就绪”，并给了他们一部智能手机。但他们依然是用手推车卖芒果，依然面对同样的顾客，依然赚取同样不稳定的收入。印度的“零工经济”看起来就像那个标签。它就是我们一直以来拥有的非正规工作，只是换了一个名字。

研究人员非常谨慎地指出，他们并没有证明没有任何应用软件在改变现状。他们只是发现，在一百万名劳动者的宏观视角下，“零工”劳动者看起来与过去的“非正规”劳动者完全一致。他们受教育程度较低，更多分布在农村地区，且人数并未出现爆炸式增长。所谓的“转型”故事在面对硬性数据时，更像是一个神话。

本文还强调了统计女性工作时的一个重大问题。将“无薪家庭帮手”纳入统计后性别差距消失这一事实表明，官方统计数据可能低估了女性所做的工作，使得她们看起来似乎并不参与经济，而实际上她们确实在参与。

简而言之，印度的“零工经济”并不是一个已经到来的闪亮未来，它主要是戴着数字面具的、熟悉的非正规过去。数据表明，在看到谁在工作以及如何统计他们之前，所谓的“零工”标签仅仅是旧现实的一个新名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