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igital and Green Synergistic Transformation Reshapes Factor Income Distribution through Labor Market Power in Chinese Manufacturing Firms

在现代经济中，一个挥之不去的担忧笼罩着关于进步的讨论：随着机器变得越来越聪明，工厂变得越来越绿色，劳动者是否会因此受损？人们担心新技术仅仅是取代了人类的双手，从而让公司能够通过减少用人来降低成本。这种焦虑触及了一个基本问题，即一家公司创造的财富如何在拥有机器的所有者与操作机器的劳动者之间进行分配。几十年来，经济学家通常假设劳动力市场是完全竞争的，这意味着如果一名工人创造了价值，他们就会获得等额的报酬。然而，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现实并非如此。在许多地方，由于寻找工作的劳动力往往多于可用职位，公司对劳动者拥有显著的优势。这种被称为“买方垄断力量”（monopsony power）的不平衡，使得企业能够将工资维持在低于劳动者创造的真实价值水平，从而有效地为自己攫取了更大份额的经济蛋糕。

重庆教育学院的研究人员开展的一项新研究调查了数字化与绿色发展这两股力量是在加剧还是在改善这种不平衡。研究人员将目光聚焦于中国制造业企业，探讨向数字化技术和环境可持续性迈进的协同推进，如何重塑了劳动力与资本之间的关系。他们提出了一个具体的问题：当一家工厂同时采用智能技术和清洁工艺时，它是获得了更多压低工资的权力，还是这种转型实际上迫使公司必须更积极地与他人竞争以获取人才，从而提高了劳动者的收入份额？基于涵盖十六年的庞大数据集得出的答案，为未来的工作模式提供了一个令人惊讶且细致入微的视角。

研究人员分析了2007年至2023年间中国800多家上市制造企业的相关数据。他们构建了一个详细的指标，用于衡量每家企业将数字工具（如人工智能、大数据）与绿色实践（如减少污染、投资清洁能源）相结合的深度。随后，他们将这种转型程度与企业对劳动者的权力测度进行了对比。这种权力是通过观察员工工资与其实际为公司创造的价值之间的差距来确定的。如果企业支付给工人的报酬低于其创造的价值，则说明该企业行使了买方垄断权力；如果薪资与价值相匹配，则说明市场是竞争性的。研究发现，那些同时推进数字化和绿色战略的企业，其这种权力显著下降。换句话说，随着这些公司的转型，它们压低工资的能力减弱了，而被迫向工人支付更公平的价值份额的压力则增加了。

研究确定了这种转变发生的三个主要原因。首先，转型创造了对劳动力的激增需求。虽然数字工具可以自动化常规任务，但数字化与绿色升级的结合也创造了全新的就业类型，例如数据分析师、绿色技术专家以及新系统的维护专家。这种扩张意味着公司正在雇佣更多的人，而非更少。当一家公司需要雇佣更多工人时，它必须与其他雇主竞争人才，这自然会推动工资向工作的真实价值靠拢。其次，转型使公司能够规模化发展。通过利用数字工具寻找新市场，并利用绿色战略建立更好的品牌声誉，企业扩大了生产规模。随着公司规模扩大并在更广泛的地区运营，它无法再依赖局部垄断来维持低工资；它必须从更广泛、更具竞争力的劳动力池中吸纳人才。第三，这些升级所需的重资产投入起到了催化剂的作用。建设新的数字基础设施和改造工厂以适应绿色能源需要巨大的资本支出。这种投资往往是与人力劳动相辅相成而非取代人力，它提升了工人的生产力和价值，进而使更高的薪酬变得合理且必要。

研究人员还考察了这种效应在不同类型的公司中是否一致。他们发现，这种对劳动者待遇改善的效应在国有企业中最为显著。这些企业通常承担着稳定就业和保障民生的使命，似乎比私营企业更能直接将技术升级转化为对劳动者的利好。此外，这种效应在大型企业中也表现得更为稳健，因为大型企业可能拥有足够的资源来全面整合这些复杂的变革。有趣的是，研究还测试了良好的公司治理（例如拥有更多独立董事）是否有助于确保转型红利惠及劳动者。数据显示，两者之间没有明显的联系；对工资的积极影响似乎是由于外部劳动力市场的压力驱动的，而与公司的内部管理方式无关。

其中一个最引人注目的发现涉及数字化与绿色化的各自角色。研究显示，虽然数字化和绿色化各自都有助于降低企业的压低工资能力，但数字化部分的效应要强得多。然而，真正的力量在于两者的结合。当数字化能力赋能绿色转型，且绿色目标引导数字化投资时，所产生的协同效应大于部分之和。这种结合的方法创造了一个良性循环：效率的提升和新商业模式驱动了对高技能劳动力的需求，从而迫使公司与员工分享成功的果实。该研究明确排除了“技术变革仅仅是机器取代人”的观点；相反，它表明在制造业中，这些综合战略的净结果是增加了对人力劳动的需求，并将权力天平向劳动者一侧倾斜。

这些发现的影响超出了工厂车间的范畴。研究表明，如果将技术与可持续发展目标相结合，那么“技术必然导致不平等”的恐惧可能是错位的。研究指出，通过这些转型，经济价值的“蛋糕”不仅在变大，而且分配得更加公平。这并不是因为公司突然变得慷慨，而是因为市场的运作机制发生了变化。随着公司扩大经营规模并增加对高技能劳动力的需求，权力的平衡发生了转移。由于需求增加，劳动者在争取自身利润份额的谈判中获得了更强有力的地位。

作者总结道，政策制定者应鼓励这种数字化与绿色化并行的路径，不仅是为了环境或效率，也是为了确保进步的成果能够被共享。他们建议，支持中小企业进行此类转型至关重要，这样才能确保公平工资的红利不局限于大型企业。此外，他们强调需要建立一个统一的劳动力市场，使劳动者能够自由流动到需要他们的地方，从而确保劳动力需求的增加能直接转化为更好的薪资和条件。这项研究提供了一个清晰的、基于数据的反向叙事，反驳了“技术变革本质上对劳动者不利”的观点，展示了当数字化与绿色化战略相一致时，它们可以创造一个经济增长与劳动者繁荣相互促进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