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inancing Across the Organised Crime–Terrorism Interface: Adaptive Portfolios, Displacement, and European Criminal Policy

当政府机构试图阻止资金流向恐怖组织时，他们通常会寻找一个特定的目标来切断其来源：一个银行账户、一个数字钱包或是一个移动现金的人。长期以来的标准假设是，如果你切断了其中一条路径，资金流就会停止。但资金的流动很少如此简单。恐怖组织与许多复杂的组织一样，并不依赖单一的管道。相反，他们建立了一个由不同方式组成的网络，用于获取、持有和转移价值，并根据所在地、可用工具以及面临的风险进行切换。这不仅仅是为了隐藏，更是为了生存。如果一条路径被封锁，他们不一定会停止，而是往往会寻找另一种方式来完成同样的工作。了解这些组织如何调整其财务习惯至 l 关重要，因为今天关闭一个账户可能只会迫使他们在明天使用另一种方法，从而使威胁依然存在。

由香港大学和澳门大学研究人员开展的一项新研究挑战了看待这一问题的旧思维方式。作者认为，与其计算冻结了多少个银行账户或加密货币钱包，不如将一个组织的整个财务系统视为一个灵活的投资组合。他们认为，恐怖组织将他们的资金视为一个工具箱，将不同的任务分配给不同的工具。有些工具擅长从许多人那里收集小额捐款，有些则更擅长跨国转移大额资金，还有些最适合在局部冲突区购买物资。研究人员指出，当当局关闭一个工具时，该组织并不会就此消失。相反，他们会进行重组。他们可能会从银行转向移动货币应用，或者从数字货币转向实物现金，具体取决于哪种选择最符合他们下一步需要完成的特定任务。

研究人员通过对比两份主要的全球恐怖主义融资报告（一份是2015年的，另一份是更为详尽的2025年更新版）开发了这一理念。他们还研究了涉及伊斯兰国、哈马斯和索马里青年党等组织的具体案例，以观察这些组织如何随时间推移处理其资金。他们发现，关于“新技术取代旧方法”的旧观念在很大程度上是错误的。报告显示，现金仍然无处不在，通常在资金通过数字系统移动后充当最后一步。一个组织可能会在网上收集捐款，将其转换为数字资产，通过经纪人进行转移，最后将其作为实物现金交付，以购买武器。这些不同的步骤并不是独立的选项，而是单一链条中相互关联的部分。研究人员称之为“适应性投资组合”，这意味着该组织保留了多种方法备用，并结合使用它们，以确保他们总能完成工作。

最重要的发现之一是，仅仅关闭一个渠道并不意味着该组织已被阻止。如果一个银行账户被冻结，该组织可能只是通过另一家银行转移相同金额的资金，或者转向一个监管较少的系统。研究人员认为，我们需要以不同的方式衡量成功。我们不应该通过计算关闭了多少账户，而应该观察该组织重新让资金流动起来需要多长时间、他们寻找新路径的成本是多少，以及他们是否仍能到达需要的地方。有时，一个组织可能会找到新的移动资金方式，但速度变慢了、成本更高了或可靠性降低了。在这种情况下，干预措施削弱了他们，即使资金仍在流动。而在其他时候，他们找到了完美的替代方案，那么干预几乎没有起到作用。研究表明，真正的危险在于“共享依赖”。如果一个组织的许多不同部分都依赖于同一个人、同一台电脑或同一个身份，那么摧毁这一个环节可能会导致整个系统的崩溃。但如果他们分散了风险，关闭一部分可能反而会通过迫使他们使用更安全、更稳健的系统而使他们变得更强大。

该研究还探讨了这在欧盟是如何运作的，那里的法律和法规非常复杂且分布在许多国家。由于各国规则不同，一个组织可能会在一个国家发起交易，通过另一个国家的数字服务进行转移，最后在第三个国家变成现金。这使得任何单一机构都难以看到全貌。研究人员建议，欧洲当局不应仅仅盯着单笔交易，而应开始绘制一个组织的整个财务架构。他们需要追问的不仅是“这笔钱现在在哪里？”，还有“这笔钱正在承担什么功能，还有什么其他手段可以胜任这项工作？”通过了解网络中每个部分的具体角色，当局可以针对那些一旦移除就会真正阻断资金流动的薄弱环节进行打击。这种方法需要一种谨慎的平衡，因为恐怖分子使用的工具——如数字钱包或国际汇款——也是普通人向家人汇款或支持慈善事业所使用的。目标是在不误伤无辜民众合法需求的前提下，瓦解坏人的行为。

研究人员谨慎地表示，他们的观点仍是需要用更多现实世界数据进行测试的假设。公开记录通常只显示了对组织不利的情况，比如被查封的账户，但很少显示出成功的备份计划（即从未被发现的成功应对方案）。这意味着，这些组织如何进行适应的真实图景，可能比我们今天所能看到的还要复杂。该研究还与从事毒品交易的有组织犯罪集团进行了类比。虽然他们的目标不同——前者追求政治变革，后者追求利润——但他们都使用类似的技巧来转移资金。这表明，适应规则并非恐怖主义所特有，而是任何需要转移资源并规避检测的团体的普遍特征。关键区别在于，毒品贩子可能会在利润依然很高的情况下接受损失，而恐怖组织可能会为了实现政治目标而接受财务损失，或者如果他们无法及时将资金送到特定地点，则会面临更大的困难。

最终，这项研究为打击恐怖主义融资提供了一种新的思考方式。它将焦点从统计损坏了多少工具，转向理解该组织如何重建其自身的系统。它表明，最有效的阻止方式不是去追逐他们使用的每一种新技术，而是理解其资金需求的底层结构。通过识别支撑其网络的关键连接点，当局可以设计出能够造成实质性、持久性破坏的干预措施，而不仅仅是制造暂时的不便。研究结论指出，我们必须通过衡量一个组织在多长时间内其功能被削弱程度来衡量成功，而不只是看今天关闭了多少个账户。这种视角的转变对于建立既有效又公平的政策至关重要，以确保用于阻止暴力的工具不会伤害到他们原本要保护的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