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composing the Trust-Informality Relationship: Dimensions and Demographic Heterogeneity Across OECD Countries

每个社会都依赖于其人民与政府之间一种默契且不言而喻的协议。公民同意遵守规则并缴纳税款，作为回报，国家提供服务、安全保障和运转良好的经济环境。当这种协议得以维持时，经济在账面上运行顺畅。但当这种协议出现裂痕时，一个隐藏的经济层面便会浮现出来。这就是影子经济——一个在官方视野之外运作的庞大网络，由未登记的工作、未缴税的收入和非正式商业组成。这并非边缘现象；在许多富裕国家，它代表了所有经济活动中的显著比例，这意味着政府收取的税收少于其实际应得，且劳动者缺乏正式就业的保障。几十年来，经济学家一直认为，影子经济的大小是由两个主要力量驱动的：税率的高低以及政府执法强度的严厉程度。如果税收过高或警察执法过于宽松，人们就会转入地下。

然而，对富裕国家数据的深入观察揭示了一个谜题。影子经济的规模并不总是与税率相匹配，而且被抓获违规的可能性通常如此之低，以至于无法解释为什么有些国家拥有庞大的隐藏经济，而有些国家则不然。这表明有其他因素在起作用，这种因素植根于人类行为，而非仅仅是冷冰冰的计算。研究人员长期以来一直怀疑，信任在其中扮演着核心角色。如果人们相信政府是诚实且公正的，他们就更有可能自愿遵守规则。但信任并非一种单一、简单的感觉。它是一种关于国家行为模式的复杂信念组合。奥利维亚·威西斯克维耶维奇（Oliwia Wyciszkiewicz）和弗里德里希·施奈德（Friedrich Schneider）的一项新研究深入探讨了这种复杂性，不仅探讨了信任是否重要，还探讨了信任的具体哪些部分重要，以及对谁重要。通过对二十五个富裕国家的数据进行分析，他们绘制出了维持影子经济规模较小的政府特质，以及未能实现这一目标的特质。

研究人员首先收集了来自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的两项近期调查的大量信息。这些调查向二十五个国家的超过10万名公民询问了他们对公共机构在七个不同领域的信任程度。这些领域包括：政府对待人们是否公平、政府是否回应投诉、政府是否可靠且称职、政府是否诚实且无腐败，以及政府是否公开透明。他们还测量了对政治体制的普遍信任以及对他人的信任。研究团队随后将这些调查答案与各国影子经济规模的独立估算值相结合，这些估算值是利用一种从可观察到的经济模式中推断隐藏经济活动的复杂方法计算得出的。通过将民众的感受与硬性的经济数据相结合，他们描绘出了不同类型的信任如何与隐藏经济规模产生关联的详细图景。

结果呈现出一幅清晰且令人惊讶的图景。研究发现，并非所有的信任都是平等的。四个特定的信任维度与较小的影子经济有着强烈的联系：相信政府对公民有响应能力、相信政府对待每个人都公平、相信政府可靠且称职，以及相信政府公开透明。当公民感到政府倾听他们的需求、平等对待他们、高效提供服务并公开分享信息时，影子经济就会缩小。其中最强大的因素是响应性。数据显示，公民对“政府能够适应其需求并反馈意见”的信念每增加一个点，影子经济的规模就会下降超过三个百分点。这种效应非常强大，即使在研究人员考虑了失业率和整体税收负担等其他因素后，依然成立。

相比之下，其他关于信任的常见观念则无法成立。研究发现，一旦考虑了其他因素，对政治体制的普遍信心，或者一种政府诚实且廉히无腐败的广泛感觉，并不能预测影子经济的大小。同样，对他人的信任也并未产生影响。这表明，公民并不是在对一个抽象的概念或遥远的实体做出反应，而是在对政府与其进行的具体、日常的互动质量做出反应。政府仅仅在头条新闻中表现得“优秀”或“诚实”是不够的；它必须在具体的行动中展现出响应性、公平性、可靠性和透明度。这项研究明确排除了这样一种观点，即仅仅打击腐败或提升整体士气就足以缩小影子经济。如果一个政府诚实但缺乏响应，或者公平但能力不足，影子经济依然会维持在高位。

研究还观察了人口中哪些群体对这些信任变化最为敏感。研究人员发现，信任与影子经济之间的关系对所有人而言并不相同。这种关系在女性、老年公民以及本国出生的人群中最为强烈。这些群体往往对政府的表现持怀疑态度，而当政府表现改善时，他们是最有可能回归正式经济的人群。这种效应在中等收入家庭中也最为显著。对于高收入公民，影子经济的大小似乎并不随信任水平的变化而改变。这表明，富裕个体可能更多地依赖执法和金融基础设施来保持合规，或者无论他们多么信任政府，都有资源在正式系统中游刃有余。低收入公民对公平性和可靠性的反应强烈，但对响应性的反应较弱，这可能是因为他们与公共服务的受益感联系较少。

或许最显著的发现涉及这些效应发生的时间点。研究人员试图观察一个国家是否可以通过在短期内提高其信任得分来缩小其影子经济。他们观察了2021年至2023年间的变化，发现没有证据表明信任的短期提升会导致隐藏经济的立即减少。这种关系仅在不同国家之间进行比较时才会显现，而在观察单个国家随时间的变化时则不然。这暗示了信任更像是一种深厚的、积累性的“存量”，是通过数十年的持续行为建立起来的，而不是可以通过单次选举周期实现的快速修复手段。建立一个具有响应性、公平且开放的政府所带来的回报是跨代复合增长的，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一些国家能够长期维持较小的影子经济，而另一些国家尽管进行了近期改革却依然挣扎。

最终，这项研究转变了关于如何解决影子经济问题的讨论方向。它表明，解决方案不在于更严厉的惩罚或更高的税收，而在于政府对待其人民的具体、可衡量的品质。当政府倾听、平等对待他人、履行承诺并清晰表达时，它便建立了一种鼓励人们留在正式经济中的信任。这是一个缓慢的、结构性的过程，需要耐心，但数据表明，这是将隐藏经济带入阳光下的最有效途径。研究结论指出，虽然我们不能仅靠恐惧来强迫人们合规，但我们可以建立一个系统，使合规成为一种自然且正确的事情，前提是政府必须通过其日常行动来赢得这种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