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nintended shift in supply bases away from well-governed jurisdictions after critical mineral export restrictions

全球向清洁能源的转型依赖于一个隐藏的基础：少数像锂、钴和稀土这样的矿产。这些材料对于电池、电机和电子设备至关重要，但它们的分布在全球范围内并不均匀。少数国家掌握着这些资源的钥匙，而近年来，其中一些国家已经开始限制向世界其他地区出售这些资源。作为回应，美国和欧洲的政府出台了旨在帮助企业“去风险”的规则。这个想法很简单：如果一家公司依赖于来自政治不稳定或出口限制严格之地的矿产，它应该在法律健全、法院稳定且合同可靠的国家寻找新供应商。人们希望通过将供应链转移到这些治理良好的地方，使企业变得更加安全，并使全球能源转型减少受到突然中断的影响。

但是，当企业被迫自行做出反应时，这个计划真的有效吗？剑桥大学和谢菲尔德大学研究人员的一项新研究表明，答案是否定的。通过检查数千家美国公司的年度报告并追踪其超过十年的供应商关系，研究团队发现了一个令人惊讶的现实。当出口限制发生时，这些公司并没有将供应链转向更安全、治理更好的国家。相反，它们走向了相反的方向。平均而言，面临这些限制的公司，其供应商总部最终位于法律体系较弱、法院可靠性较低的国家。这种转变主要是由于来自中国的供应商增加所驱动的，而中国正是许多去风险政策旨在减少依赖的对象。

研究人员建立了一项大规模的数据集，提取了 2005 年至 2026 年间间提交的 142,150 份美国上市公司年度报告中的信息。他们寻找关于镓、锗、锑和镍等关键矿产的具体提及，搜索将这些材料描述为投入品、供应商或供应短缺来源的句子。这使得他们能够识别哪些公司真正依赖这些资源。然后，他们利用一个追踪业务关系的商业数据库，将这些公司与其披露的供应商列表进行匹配。为了衡量其供应商运营环境的质量，团队使用了一个标准的全球指数，该指数根据各国执行合同、保护财产权以及维持独立法院系统的能力进行评分。分数越高，意味着商业环境越可预测、越安全；分数越低，则意味着风险越高。

该研究重点关注了 2010 年至 2024 年间由中国、印度尼西亚和刚果民主共和国实施的六项主要出口限制。其中包括中国 2010 年削减稀土配额、印度尼西亚禁止出口未加工镍矿石，以及中国近期对镓、锗和锑实施的许可要求。研究人员将受到这些限制影响的公司与一组并未依赖这些特定矿产的类似公司进行了比较。他们观察了在限制生效前后，这些公司的供应商所在地发生了什么变化。

结果清晰且违反直觉。在限制措施宣布后，受影响公司供应商所在国家的平均法律质量下降了。具体而言，该得分在世界银行的法治指数上下降了 0.064 点。虽然这个数字看起来可能很小，但它代表了全球贸易格局的一次意义深远的转变。这大约相当于每二十八个供应商中，就有一名原本基于美国的供应商被替换成了基于中国的供应商。这种下降并不是因为这些国家本身变得不稳定；这些国家的得分保持不变。相反，下降的原因是公司增加了来自中国的供应商，并减少了来自美国及其自由贸易伙伴和日本的供应商。

研究人员仔细排除了几种替代解释。研究人员检查了这种转变是否仅仅是影响所有金属使用型公司的普遍趋势，发现虽然其他金属使用者也略微向治理较弱的司法管辖区转移，但面临限制的公司所发生的转变是独特且规模更大的。他们还观察了公司是在寻找新供应商，还是仅仅以不同的方式报告旧有的供应商。数据表明，这种变化是真实的：公司正在积极增加中国的供应商并放弃一些现有的供应商，这种模式在那些多次遭受限制或披露供应商较少的公司中最为明显。

有趣的是，这些公司似乎并没有以政策制定者所希望的那样寻找替代方案。研究人员分析了年度报告的文本，以查看公司是否更多地讨论寻找新供应商或实现来源多样化。虽然在限制发生后，公司关于这些话题的论述确实略有增加，但这只是多年来一直在持续的趋势。并没有出现足以解释转向治理较弱司法管辖区的突发性的搜索活动激增。此外，研究发现没有证据表明公司是在直接响应限制的情况下转向治理更好的来源。事实上，当中国在 2015 年取消稀土配额限制时，受影响公司的供应链回到了更强大的法律体系，这表明最初向外转移的过程确实是对限制措施的反应。

研究结果挑战了这样一种假设，即市场力量会在面临地缘政治压力时自然引导企业走向更安全、更稳定的供应链。研究表明，当一种原材料被切断时，企业往往会转向最容易获得的替代品，这通常涉及来自控制着中游供应链环节的同一枢纽的加工材料或组件。例如，在印度尼西亚的镍禁令案例中，该禁令迫使印尼境内发展精炼产能，而其中大部分由中国利益方控制。因此，需要镍的公司最终购买了来自在中国注册的实体的产品，从而导致其供应商所在的司法管辖区法治得分较低。

这并不意味着企业忽视了其供应链的风险，而是意味着通往安全的路径比简单地更换一个国家要复杂得多。这项研究强调，当供应受到压力时，供应商基地的治理是一个值得关注的关键因素。对于政策制定者而言，研究结果表明，不能假设去风险目标会自动通过企业的反应来实现。如果目标是将供应链转移到治理良好的司法管辖区，那么仅仅依靠企业在危机发生后自行解决问题是不够的。证据显示，如果没有具体的激励或支持，应对供应冲击的自然反应可能会导致企业陷入它们试图避开的那些司法管辖区之中。